《铁钟酒谭》

琴钟和鸣至第七叠,东北角“斗宿”明珠骤亮,光柱投射玉台,竟现出半透明人影——青衫文士抚琴,虬髯匠人添炭,白发老者斟酒,三人谈笑风生,俨然当年陆俨、司空渺、欧冶玄聚首之景。

幻影中,司空渺忽停指叹曰:“后世小子听真:钟非钟,酒非酒,琴非琴。三者皆器,道在其中。欲得真意,当思‘凝神’二字。”

欧冶玄接口:“吾铸此钟,采四海精铁,独缺‘心铁’一味。此铁不在山川,在人心方寸间。”

陆俨举杯:“此酒名‘良淳’,良者,天地正气;淳者,本心未染。饮之可澄怀,可观道,可...见古今。”

幻影至此消散,余音绕梁不绝。周掌柜忽指向琴底:“有字!”

陆生俯身细辨,乃是四行小楷:

“千钧非重道心轻

万里何遥一念平

芳颖自开还自落

琼光长夜亦长明”

五、疑云骤起

二人携一瓮原浆返回醉仙楼,已是四更。甫入大堂,忽见烛影摇动,三名黑衣客端坐其中,腰间佩刀形制奇特,似官非官,似匪非匪。

为首者面白无须,声如夜枭:“奉劝二位,将地宫之物尽数交出,可保性命。”

周掌柜冷笑:“光天化日...哦,深更半夜,强取豪夺,王法何在?”

“王法?”那人轻笑,亮出腰牌一面,上刻“内卫司”三字,“本座正是王法。陆俨当年私藏禁物,勾结方外,其罪当诛。今汝等掘其遗藏,罪同谋逆。”

陆生心中一凛。祖父从未提过这段往事,只道是辞官归隐。正僵持间,门外传来熟悉笑声。

“刘镇抚使,六十年前的旧案,何必吓唬小孩子?”

蓑衣老叟推门而入,烛光下,其容貌竟似年轻了二十岁。那刘镇抚使神色大变,连退三步:“你...你还活着?!”

“司空渺当年不过假死脱身,很意外么?”老叟——不,司空渺——拂袖坐下,自顾斟酒,“回去告诉你家主子,陆俨所藏并非谋逆之物,乃是...”

话音未落,破空声疾响,三枚乌钉直射司空渺面门!只见他五指在铜钟上一拂,“叮叮叮”三声,乌钉竟转向飞回,擦着刘镇抚使耳边掠过,钉入柱中。

“滚吧。”司空渺饮尽杯中酒,“告诉那人,故人即将造访,让他备好‘凝神茶’。”

黑衣人狼狈离去。司空渺转向目瞪口呆的二人,苦笑:“有些事,是该说清了。”

六、前尘往事

原来六十年前,陆俨任工部侍郎时,奉密旨研制“镇国重器”。司空渺、欧冶玄受邀相助,历时三载,铸成千钧铁钟。此钟妙用非凡:钟声可调风雨,琴音共鸣可测地动,更奇者,以特殊酒曲配合钟声,可令人进入“凝神”之境,思维澄明百倍。

然而权相贾似道欲夺此器,诬陷陆俨“私炼妖器,图谋不轨”。先帝昏聩,下旨查抄。危急关头,司空渺设计假死,欧冶玄携钟潜逃,陆俨饮鸩自尽前,将铁钟与酒谱托付忠仆——即陆生曾祖。

“那‘内卫司’...”陆生声音发干。

“贾似道虽已伏诛,其党羽余孽未清。他们寻钟,非为旧怨,乃因钟中另藏秘密。”司空渺神色凝重,“当年我三人发现,当钟、琴、酒三者共鸣至极致时,人可...”

他忽然停住,侧耳倾听。远处传来更鼓声,恰是五更。

“时辰到了。”司空渺起身,“陆公子,请再击钟九响,以你心头血染第七响。”

七、血钟鸣玉

陆生虽疑,仍依言咬破指尖。铜钟悬于梁下,他以木槌击之,钟声清越。至第七响,血珠恰滴落钟顶“旋钮”——实非旋钮,乃是微缩的二十八宿星图。

血浸星图,异变陡生。铜钟由青转红,由红转金,最后竟成剔透琉璃色!钟身浮现无数光字,并非汉字,而是某种古老星文。司空渺以指临摹,激动难抑:“果然...果然是《天工开物》失传的下卷!”

原来上古有奇书《天工开物》,上卷载百工技艺,流传于世;下卷述“心神造化”之道,早佚。陆俨三人偶然得之残篇,悟出“以器载道”之法,铁钟、古琴、佳酿,实为开启下卷的三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