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我点点头。转头看向巧蕊手中捧着的东西。虽然不甚奢华但却异常精致。我不由地一件一件看过去。
最上面的是一支玲珑点翠草头虫镶珠银簪的头饰。还有一支白银缠丝双扣镯。下面是一件银纹绣百蝶度花裙。还有那件我经常穿的织锦镶毛斗篷。可见他对我的生活还真是一清二楚。
大到出行事宜。小到衣裳吃食他都知道。真是不知他这样的关心。我到底是该庆幸还是该无奈。
凝儿已经在梳发髻了。妆容极淡。只是淡扫蛾眉薄擦胭脂。眉眼间也泛出一种朦胧清冷來。
梳的是我寻常的凌云髻。然后簪了那支玲珑点翠草头虫镶珠银簪在上面。顿时有如画龙点睛一般。凝儿却道。“公主。您不是有一支步摇吗。何不戴上。”
我愣了愣。一时沒反应过來脱口道。“哪支步摇。”
话毕却连自己都笑起來。能让严奕如此惦记的除了那支木槿花开步摇还有哪支呢。
当下也不与她多理论。从妆奁里拿了给她。凝儿笑逐颜开地为我戴在发髻之上。一边道。“这才是美艳绝伦。交相辉映呢。”
我却只觉得画蛇添足。明明那支银簪已经极好看了。如今再加上这一个却有些累赘。何况步摇已经沒有那支银簪的颜色好。他却要我戴上。也不知严奕要做什么。
又由凝儿与巧蕊穿戴完毕。凝儿冲着门外道。“将军。梳洗已毕。”
接着严奕便进來了。我这才发现这一身的妆容服饰竟然是与严奕相搭的。
我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去。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边将耳垂上的耳坠摘下來。一边道。“你说要带我去什么地方。这样兴师动众的。”
严奕笑起來。“不过换了身衣裳。哪里就兴师动众了。你病了这许久。日日懒怠梳妆。这不好容易催促了一回。你竟说兴师动众。”
我轻笑一声。拿起妆奁里单独放置的合欢玉耳坠。轻轻挂于耳上。。并非是我故意添堵。而是他这样故意的所作所为。一意孤行地要将我推回从前。
我早已不是从前的那个凌倾颜。怎能由得旁人将我捏扁揉圆。
严奕的笑容僵了一下。我却仿若未见。巧笑嫣然地回过头道。“好不好看。”
严奕僵硬道。“好看。”
一旁的凝儿一个劲儿地给我使眼色。我却故作不见。问严奕。“现在走吗。”
严奕虽然依旧是笑着的。却沒有了才进门时的雀跃。连笑意都未达眼角。却是出乎意料的道。“走吧。”
我愣怔片刻。忙跟了上去。
半年來第一次踏出这座院门。只觉得呼吸间都是自由。入目虽是树叶枯败。却仍是喜欢的很。天空辽阔无边。这是在小院中那四四方方的天空无法比拟的。
严奕早在院外布了车撵。我一路跟着严奕出去。坐上同一辆车撵。马车摇摇晃晃开始走动。
车厢内的气氛压抑逼人。严奕一言不发地看着我。我被这目光看的有些心虚。转过身去轻轻撩起身后的轿帘往外看。
此时已经行到了大凌正街之上。不过小半年未出來。大凌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再也不复当日繁荣。甚至见不到初來大凌时人人脸上那种淳朴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满面愁容。
街道上枯叶纷飞。更平添了一种荒凉之感。战乱之年。最苦的永远是百姓。
走了半晌。我才发现车撵行走的方向竟是往后山去的。我不禁疑惑。这时去后山做什么。宸军如今虎视眈眈盯着大凌。他怎么还敢只带这一小队亲兵便敢独自前往后山。
我忍不住转过头去。想要问他。才见他正眯着眼睛假寐。
他依旧容貌昳丽。是令人着迷的男子。尽管此时坐着一动不动。却仍然让人心旌动荡。
“大凌城我还是能够管得了的。”他忽然说了这一句。
我愣了愣。反应过來他是在回答我心中的疑问。从來我在他面前是半点心事也藏不住的。他总有办法知道我在想些什么担忧些什么。从前认清了这一点。我在他面前也从不隐瞒。
可是如今到底与从前不一样了。便是想什么也不愿宣之于口。纵然他猜到了也不足为奇。
又摇摇晃晃地走了半日。车撵外有人高声报。“将军。到了。”
严奕睁开眼睛。率先下了马车。然后回身打起轿帘。向我伸出手掌。“倾颜。下來。”
他看着我的目光中含有隐隐的雀跃。刹那。仿佛回到了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