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乔娘子乔章林番外:青槐深处有归途

她其实两天前就从时念那儿知道了消息。

时念坐在她对面,泡了杯新茶,说:

“章林这步是好事,益州民生复杂,他去了能学到真东西,将来入阁,才能走的更远。”

时念还说:“怡红院永远是他的退路,你也是。”

那一刻,乔娘子忽然懂了,有些离别不是失去,是为了更远的归途。

乔章林看着姐姐平静的侧脸,忽然想起曾经。

那时他发高烧,姐姐背着他走了二十里山路求医,鞋磨破了就在脚上裹层草;

他没钱买笔墨,姐姐偷偷把自己浆洗衣裳的银子攒起来,换了支最便宜的狼毫。

如今他要去千里之外,她明明眼里藏着不舍,却说得云淡风轻。

“姐,我……”

“襄儿还等着听你讲益州的故事呢。”

乔娘子摸了摸外甥女的头,声音轻快:

“明儿让浅醉教你几段益州的小调,路上解闷。”

送乔章林出门时,檐角的槐花落在他肩头。

乔娘子忽然道:

“当年你说要考科举,我总怕你考不上,又怕你考上了忘了本分。”

“如今看来,是我瞎担心。”

她从袖中取出个布包,里面是晒干的槐花和几张药方:

“益州潮湿,你脾胃弱,记得泡水喝。”

“有事……有事就给院里捎信,姐会想办法。”

乔章林接过布包,指尖触到姐姐掌心的薄茧。

那是常年做针线、抄曲谱磨出来的。

他喉头哽咽,却只说了句“姐,你保重”,转身时,槐花落了满身。

乔娘子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忽然抬手摸了摸鬓边的木簪。

黄花梨的温润透过指尖漫上来,像极了当年在怡红院第一次喝到的绿豆汤,暖得人眼眶发热。

一月后,乔章林出发赴任。

怡红院的人都来送行,阿福塞给他个木雕的小渔船,说“益州多水,见船如见家”。

吴婶往他行囊里塞了满满一匣槐花糕,念叨“路上别吃冷食”。

陆襄抱着乔章林的腿,仰着小脸说:“舅舅,等我把《益州谣》学会了,等你回来唱给你听。”

乔章林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目光转向乔娘子。

乔娘子站在时念身边,手里还攥着那支木簪,见他看来,便笑着挥了挥。

风卷起她的月白衫裙,槐花落在她发间。

像那年她刚到怡红院时,时念递给她的那碗绿豆汤上,浮着的细碎花瓣。

马车驶离时,乔章林回头望了一眼。

怡红院的朱漆大门敞开着,檐角的“文道之地”匾额在晨光里泛着光。

姐姐和时念站在槐树下,身影被拉得很长。

像极了他年少时无数次回头,总能看见的那道等着他回家的身影。

乔娘子望着马车消失在巷口,转身往院里走。

时念拍了拍她的肩:

“他走前托我给你带句话,说等他从益州回来,就把府邸改成民生书坊,让你去当主事。”

乔娘子愣了愣,随即笑出声,眼角的细纹里盛着光:

“那我可得好好学算账,别到时候被他笑话。”

回廊下的竹凳还在,曲谱摊开在上面,风拂过页脚,正好停在“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那行。

乔娘子坐下,指尖重新跟着风打拍子。

檐角的槐花簌簌落在谱上,像谁悄悄写下的注脚。

此心安处是吾乡,不必问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