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野径赠食遇孤女,老井惊闻水有恙

小姑娘瞪着乌溜溜的眼睛,听得入神,手里的馒头啃得只剩个小角,还攥在手里舍不得吃。

“念姐,我带几个弟兄去打水。”

十四抹了把嘴,粗布褂子上沾着点粥渍,却不妨碍他眼里的利落。

“方才问了村民,他们说老井在村东头。”

时念点头,放下空碗,伸手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屑。

“我也去看看,顺便认认路。”

旗袍的开叉扫过田埂,带起几片碎叶,在泥地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刚走出没几步,时念就觉背后的目光像细针似的扎过来。

田间薅草的妇人直起腰,扁担横在肩头。

她们的眼神在她旗袍领口的盘扣上打了个转,又慌忙低下头。

只是嘴唇却飞快地动着,显然是在跟旁边的人咬耳朵。

“那衣裳看着就凉快,料子怕不是云锦?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软的布。”

“软有啥用?你看那叉开得那么高,都快到大腿根了,哪像良家妇女穿的?还不知道是做啥营生的……”

“就是就是!瞧着就不是好货,带着这么多汉子,指不定是啥江湖团伙呢!”

议论声像风吹过豆荚,细碎却尖,扎得人耳朵发疼。

十四的脚步顿住,拳头攥得咯吱响,刚要回头跟那些妇人理论,却被时念轻轻按住了胳膊。

“算了。”

她声音轻得像风,指尖划过旗袍领口的盘扣,动作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她们这辈子没见过的东西多了去了,说两句又不会掉块肉。”

她又不是小年轻不至于因为这个生气。

现代社会尚且有固化的偏见,何况这封建时代里,对着新奇事物说闲话,再正常不过。

十四的脖子还梗着,眼里的火气却熄了大半。

想起在盛京时,也有人对着姑娘们穿的旗袍指指点点。

后来却连王府里的贵女都学着做同款,说“这叫新风尚”。

说到底,不过是少见多怪罢了。

“走吧。”

时念率先迈步。

只是越往村东头走,田埂上的人影越密。

有个戴草帽的老汉放下锄头,直勾勾盯着时念的旗袍下摆。

直到被身边的婆娘在腰上狠狠拧了把,才讪讪地转过头,继续刨地。

两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蹲在水渠边,手里的木瓢停在半空。

两人小声嘀咕着“真好看”,还伸手摸了摸自己粗布裙的裙摆,眼里满是羡慕。

时念目不斜视,目光落在远处的炊烟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羡慕,也有根深蒂固的偏见。

像南岸清晨的海雾,看着浓,等日头再高些,自然就散了。

“前面就是老井了!”

十四忽然指着前方,语气里带了点雀跃。

时念抬眼望去,只见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立着口石井。

井栏被岁月磨得发亮,上面的绳痕一圈叠着一圈,像老槐树的年轮,透着股年头。

几个弟兄已经围了过去,阿福正把水桶拴在井绳上,刚要往下放,却被一道急促的厉喝声打断。

“住手!快住手!”

众人齐刷刷回头,树后先传来一阵拐杖捣地的“笃笃”声,跟着才走出个穿粗布麻衣的老者。

他的衣裳也是粗布,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袖口缝着的补丁都整整齐齐。

满头华发用根简单的木簪绾着,眼神却亮得像井水,透着股精明劲儿。

“这水喝不得!喝不得!”

老者快步上前,枯瘦的手指死死按住井绳,指节因用力而泛着青白,语气里满是急切。

十四刚要开口问缘由,就被老者抬手制止了。

他往井里飞快瞟了眼,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

“从大前天起,喝了这井水的人就开始闹肚子,上吐下泻的,村里已经病倒三个娃子了,连郎中都没查出啥毛病!”

时念的眉峰微蹙,往前凑了半步,目光落在井里的水面上。

平静无波,看着跟普通井水没两样。

“是井水有问题?”

“是呢!”

老者叹了口气,松开井绳,手背在身后,语气里满是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