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骆积坐回阴影里,抱着吉他跟他们聊这些的时候,他们还不明就里地起着哄,让骆积不如复出。
公司的状况早已经今非昔比,他们东一句西一句地要送小骆总星光璀璨,说一定会有数不清的人喜欢骆枳,告白信和礼物说不定能淹了公司前台。
骆枳也被灌了不少酒,在那些格外离谱的畅想里也跟着笑,又忽然像是忽然醒过来,轻轻打了个寒颤。
骆枳抱着吉他,慢慢拨了两下弦。
不了吧。骆枳的眼睛很清醒,不了。''
唱不准。
骆枳敲了敲左边的耳朵,挺不在意地笑了笑∶我听不清楚了。
骆总本来想送你个剧本。方航说。
骆橙向墙角蜷得更死,她抬起手去用力捂耳朵,却挡不住方航的声音。
又不是被人打得几乎失聪,即使多年以后,也会因为身体状况或是情绪的影响复发。只是捂着耳朵,怎么能挡得住呢
班子都快搭好了,骆总自己忙了好些天,没用公司的钱。方航看着她∶还好没给你,不然就糟蹋了……
他停下话头,走过去,拿开骆橙僵冷的手臂∶…听不下去了吗
这样不行,刚说到正题。方航说,你签的艺人合同,不是骆总当初定的那一版。
骆橙原本还在绝望地拼力挣扎,听见这一句,却忽然定在原地。她像是彻底意识到了什么,终于慢慢变了脸色。
简总重新拟过合同,你是第一个签新约的艺人。方航把她自己签过的合同给她看。
在新合同里,艺人是必须绝对配合公司给的工作,无权拒绝任何安排的。合约期没到就要提前解约,当然也不是不可以。
相应需要赔付的违约金数目,对当初的骆家来说或许不以为然。但如果是现在……就算真把骆橙卖了,也不可能凑得齐。
淮生娱乐的法务部也很不错。方航忽然想起来,对了,骆小姐,你知道李蔚明现在人在哪吗
骆橙脊后生出浓浓寒气,她死死攥住那份合同,强烈的不安彻底盘踞上心头∶在……在哪
等着开庭。方航说,诽谤加上诈骗,情节严重数额巨大,法务部会好好招待他。
方航从她手里抽出合同,收回公文包里。
骆橙几乎要被这种近于窒息的沉默溺毙,她看着方航收起那份合同,终于像是被一寸一寸抽走了仅剩的几丝力气。
骆橙木然地动了动嘴唇∶你们……要我干什么
骆小姐喜欢当明星,是吗方航说,直播吧。
龚导的剧组是在场地环节封闭,不禁止演员和外界通过互联网互动,本身也会边拍边放,正好适合在拍摄间隙直播。
直播读评论,直播道歉,最近这个流量应该会很高—你不是很喜欢道歉
方航又把那个平板递给她∶那就一直道歉吧。
明禄又一次带人把任尘白拦在了码头。
任尘白拄着拐,人倒是没有前些天在望海别墅时候的恍惚狼狈,收拾得很齐整,甚至隐隐又显出几分过去的斯文。
他的一条腿断了,可他却好像完全没注意这件事。
那条腿甚至依然有明显的扭曲和错位,被随便上了些药就扔着不管,现在已经有些定了型,自然不可能再吃得住力。
我知道小枳不在了,我不是来向你们要人的。
任尘白对着明禄,礼貌地笑了笑∶抱歉,我前些天脑子不太清醒,做了些冒犯的事。
任尘白转过头∶我可以在这里和小枳说说话吧
他人看起来平静,语调也听不出问题,只是说话的时候并不看人,眼里透出某种痿人的异样亮光。
码头原本也不是明家的,明禄不置可否,只是示意明家人稍稍让开。
任尘白拖着那条腿,旁若无人地向前走,一直走到满是油污的黑水里。
他像是终于到了和骆积近一些的地方,微笑起来,慢慢坐下去。
他坐在水里,伸出手,抚摸着平静的水面。
小积。任尘白说,李蔚明判了七年。
你怎么这么厉害这件事还是你自己的公司打的官司,他们还教训了骆橙。任尘白问,我怎么什么都帮不上你
他在身上翻了半天,才终于在最后一个口袋里找到手机,按亮屏幕,点开播放∶你看,看,骆橙在念夸你的评论。
直播里的骆橙,倒是就快要符合龚导演的要求了。
受李蔚明那场风波的影响,骆橙的名声也跟着狼藉。而骆橙的学校论坛里也开始传出些风言风语,据说骆枳在酒店外被人推摔了以后,就被这位骆小姐带回家,扔进仓库藏了起来。
如果说前面做的事还只是叫人心寒,这种传言要是真的,就只剩下了彻彻底底的荒唐和离谱。
骆橙现在是淮生娱乐的艺人,按照合同,必须按要求直播固定内容和固定时长。
起初念评论的时候,她念几句就会忽然失控崩溃痛哭,甚至会忍不住出言辩解—她直播间的超管很公道,于是真就禁了一分钟的刷屏,让她辩解。
然后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任尘白笑着说,过了一分钟,直播间差点都被骂封了。
我本来想把她干的那些事都放出去的,但龚导演要拍纪录片,签了协议……任尘白的声音忽然停顿。
他像是毫无预兆地卡了壳,张着嘴半晌,才又出声∶龚,导演。
任尘白有些困惑,摸着水面∶小枳,龚导演为什么让我滚,还说母亲会怪她,会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