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拘礼膜拜的作家还有汪曾祺老人。曾祺老人和我有过三天“交情”,当年他和老伴施松卿老师在石家庄待了三天,我跟班照顾日常起居,还陪他喝酒,一天晚上老人高兴了,给我且写且画。字是“午夜涛声壮”,鼓励我要敢说话。画是一只鸟站在一个枯枝上,鸟很生动,枯枝因此也带了精神。我到西安工作后,把这幅画挂在了办公室墙上,墙的另一边是主编办公室,事就出曲折了。贾平凹说这画挂在了他的墙上,又说做事不能偏颇,要平衡,墙另一边也要挂几天。我见他存了掠夺心,就约法挂七天,七天后一清早我就去做了完璧的工作。但他记忆力好,一年后,他帮我解决了生活中一个难题,我问他怎么感谢呀,他笑着说汪曾祺的画呀。我那只生动的鸟就这么飞走了。但他也慷慨,给我回画了一只上了山的虎,至今还在我的办公室里。
孙犁那幅字刊登在《美文》2008年第七期的封底上,是对老人去世六年的纪念。杂志印出后,贾平凹说孙犁先生的字真好,要看原迹。我知道他又生了贪墨的心,就复印了五份,都送给了他,还附了一张便条:请主编反复看,一次看个够。
军统文件柜是箱式的,有床头柜那么高,顶盖上刻印着国民党党徽,掀开顶盖,里边函装着四个匣,每一个匣顶上也有那种党徽。柜子内部装饰着颜氏家训,整体做工极考究。贾平凹闻讯后,前后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说国共两党现在关系缓和了,但仍需提高警惕,你是年轻党员。我说我是放在家里批评着看。第二个说那个柜子可以装手稿,你是编辑,写作又少。我说今后我多写些。第三个电话是硬来了,“我这些年也没要过你什么东西,这一次我要了,你可以来我家随便拿一个东西,咱换。”我说你没要过,但抢过。但说归说,下了班,我拥抱着柜子送到了他家里。他那个高兴劲呀,上下左右地欣赏。还说风凉话,“世上的东西都是有定数的,该是谁的肯定是谁的。”忽然话题一转,“我刚写了一个散文,给你念念,你是编辑,你会欣赏。”散文是《游青城后山记》,不足一千字,实在是写得好,只是朗读人的声音不敢恭维。我把文章装兜里,说:“这期咱《美文》有头条文章了。”走的时候我要选一件东西,四下里找的时候,他说:“你已经拿了,头条文章,是你说的。”我气闷了很长一会儿,说:“那你给我写一幅字。”“我是主编,你是副主编,咱俩要带言而有信的头。写字可以,你再另找理由。”我转身打开了他存的一瓶五粮液,倒了半茶杯,“到了你家,饭也不招待。”他笑着说:“多喝些,浇浇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