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往者已逝

短短六年,一切都不一样了。

“卿儿,我便知晓是你。”荣故呢喃道。“卿儿,卿儿。”

听闻那两字从荣故的唇齿间溢出来,云蓁原本迷蒙的神色逐渐退了下去,逐渐冷寂。

“我便知晓。”荣故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手指抚上云蓁肩膀处渗出的血水,方才怔然了片刻。

“自重。”云蓁清冷的声线淡淡飘荡于他的耳际。

荣故低头瞧着那支袖里箭直直抵于他的心窝之处,抬眼瞧见的便是云蓁冰冷无比的眸子。“荣公子怕是认错人了。我是华云蓁,并非是你的什么卿儿。”

荣故眉头一皱,抓着云蓁的肩膀,强迫着她与自己对视,一字一句道。“你若不是卿儿,如何知晓我的姓名?”

云蓁垂下眸子,声音冰冷万分。“荣公子忘了?我幼时曾见过公子你一面。”

荣故与云蓁对视,似乎想要从她的眸子中寻到一丝一毫的动摇神态,许久后,他面上的欣喜若狂也仿若于一瞬间消失殆尽。

他缄默半晌,方才开口道。“你是华云蓁?”

“是,我是华云蓁。”云蓁一字一句的开口,简简单单的六个字,仿若是刻入心窝深不见底的刀,将她的胸膛处挖出一个深深的洞。

“你便没有什么好问我的?”荣故长长叹息一声,面上神色恢复如常,在旁人瞧不见的地方,他衣袖下掩藏着的双手不自觉的收拢,掌心中握着的一支银簪紧紧嵌入肉中,素净的银色染上斑点血色,极为妖艳。

“或是,你王姐临终前,未曾提起过我?”

听闻荣故提起这个,云蓁那已经处于崩溃状态的神智,终于有了一瞬间的松懈,她不自觉的呢喃道。

“你,当年为何要走。”

是啊,若非是荣故当年不告而别,她又如何会心灰意冷,识人不清?沦落到现下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你当年走,为何不曾留下只字片语?”

你为何这些年都不曾回来,偏生在现在?

荣故顿了顿,正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便被云蓁抬手打断。

云蓁死死盯着他的双眼,开口问道。“这些华卿凰都不想知晓,她只想问你一句。”

“若是重来一次,你可还会走?”

不知何处起的风,微微掀动起荣故的衣摆,他鬓脚散落的墨发,遮住他半边俊美无双的面庞。

在云蓁死死的瞩目之下,荣故终究是缓缓点点头。

如同天际灼亮的启明星忽然坠落一般,云蓁只觉得身上冷的很,面上像是凝了一层万年不化的霜。

察觉到一丝不对之处,荣故上前一步。“卿儿。”

“咻。”利箭破空之声响起。

荣故不避不让,垂眸瞧着那只袖里箭将自己的袍角钉在地上。

“荣公子自重。”云蓁淡淡的提醒道。“云蓁替华卿凰说一句多谢,万般感激这么些年,荣公子竟是惦念着她,竟是千里迢迢赶来,给她坟前上一炷香。”

“只是往者已逝,荣公子从何处来,便回至何地去罢。”

瞧着云蓁利落的转身便走,荣故抬脚走了一步,便只听见下摆处一阵细小的撕裂声。

那片袍角已经被蛮力硬生生的撕扯下来。

荣故怔怔站于原地许久,弯腰将脚下利箭连杆拔起,略略转了个身子,瞧着箭身上的落下的斑斑血迹,缄默下来。

“主子,人已经尽数引走。”不知何时,那紫袍男子已经走到他身后道。

“你瞧瞧,这可是受了伤?”荣故略略抬手,将手中箭支拿到男子面前。

紫袍男子瞧着荣故如此神色,伸手接过箭支,仔细辨认了片刻,凝重的点了点头。“这种袖里箭小巧轻便,防身最是适用,这箭身上染着两层血迹,应当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血水灌进袖箭,故而染上的。”

荣故眉头越皱越紧。

紫袍男子略略抬眸,分辨了一下荣故的神色,方才犹豫着开口道。“主子,华桑公主已经死了,那不过是一个与她相似的堂妹罢了。”

“便如同那人先前所言,往者已逝,主子你何须如此。”男子瞧着荣故神色,唇角的话竟是再也说不出口。

“东西丢了。”荣故唇角微微抿成一线。“总归会找回来的。”

他手指摩挲着那染上血的银簪,眸色越发森冷。

“那李景瑞的身份,可曾有消息了?”

男子低叹一口气,被荣故话语迫的不敢造次,点点头凑到荣故近前,附耳说了几句。

荣故唇角紧紧抿成一线,忽而,唇角溢出一抹笑意,只是那抹笑意未达眼底,看起来很是瘆人。“南唐,好个南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