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总,要不这样,我们可以这波钱少要些,不要对赌了如何?我们还可以进行第三轮融资,那样估值将会更高。”老严在这个节点上抛出这么一招。
这下子点中了张家红的命脉,怎么的也要融到钱啊!她不甘示弱,对老严亮了底:“如果这次钱不能顺利融到,公司恐怕支撑不了几天了。”
这让老严很震惊!
自从投资这家企业以来,他们基本上都靠电话了解公司的进展,从未开过董事会,虽然也收到过公司的年度财务报表,瞄一眼资产损益表的最后一项,是正数,就再也没有仔细研究,毕竟这个项目是他几十个项目中不起眼的一个,就没有认真对待。
当他问清情况,得知大部分是易货收入或大量应收账款,心里就有些泄气。不过,**湖就是不一样,他还是坚决不同意拿自己的股份对赌,他判断在这种状况下,张家红会比他更急。
张家红曾经也听到同行议论过,只要有了第一轮成功的融资,就不愁第二轮了,所谓皇帝不急太监急。这次,太监不是太急,而皇帝急得不得了。
她明白,这个**湖是死活不同意,但总不能就这样憋死吧!
她找来秦方远,说:“我只同意对赌6%,其他的让投资人自己跟其他股东协商吧!”
秦方远找石文庆说明了原股东的意见,石文庆也感觉头大,就把这个问题抛给了上司李宏。李宏四处协调,投资人起初不同意。不过,毕竟都是做投资的,山不转水转,总有一天会在其他项目上和老严合作,何况这个项目还是老严推荐的,就同意了老严不参与对赌,专门对赌管理团队,不过他们只同意对赌股比由10%下调到8%。
两个点一旦上市也许就是上亿元的市值,张家红盘算了半天还是心疼,也坚持不松口。
于是双方僵持了下来。
2.投资的非正常竞争
等待的时间很难熬。幸好还有于岩。
于岩经常在周末或晚上约秦方远共进晚餐,或者出去溜达,接下来的节目就是疯狂的“爬山去”。那天在香山宾馆秦方远跟于岩讲了那个地主家的笑话后,“爬山去”就成了两人欢愉的暗号,他们心照不宣。
秦方远对北京稍微熟悉一些,接下来的周末他就制订了一个游玩计划。这个计划曾经是秦方远的一个梦想,就是和情投意合的女孩子一起骑单车逛遍北京所有的名人故居、博物馆和各类文化遗址。这个梦想,当年大学暑假秦方远住在清华的同学宿舍里就开始萌芽了,只是一直找不到适当的时间和合适的人。当他把这个计划告诉于岩,两人一拍即合。于岩当然乐意了,北京甚至中国的点点滴滴,对她而言都很新鲜。
于岩对历史人物感兴趣。他们一家一家逛着名人故居,纪晓岚、齐白石、茅盾、程砚秋、蔡元培……这天下午,逛到鲁迅故居,在院子里看着那两棵著名的丁香树,于岩问:“Simo
,怎么哈佛大学费正清研究所对他的研究不多?”
“这个问题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写个博士论文都绰绰有余。西方人很难理解中国人对鲁迅的特别的情感。热爱他的人把他看作精神的父亲,是黑暗中的火把。很多人专门用‘先生’这俩字来尊称他。憎恨他的人抨击他恶毒扭曲,只会破坏,没有建设性,容易被专制利用。从西方的眼光来看,胡适思想源流来自西方,容易理解,能够定位。他是西方思想改变中国的象征。但鲁迅很难,不管怎么给他贴标签都不合适。他是西方思想改变不了中国的象征。如果没有亲身经历过中国社会独有的……黑暗中的恐惧,是没法真正懂得鲁迅的。”
“那你懂得他吗?”于岩捕捉到了秦方远的小小停顿,问道。一瞬间,她似乎看到秦方远眼睛里掠过一片阴影,再阳光的面容也遮掩不住。
“套用西方的一句话,一个中国人,30岁前不拥抱胡适,那是没有理想;40岁后不懂得鲁迅,那是没有脑子。不过,我真的希望,在我们40岁后,已经不再需要懂得鲁迅了。”秦方远以前所未有的真诚说道。
于岩听得似懂非懂,只是出神地看着秦方远沉浸的样子。秦方远微微一笑,对她讲起鲁迅的故事。鲁迅从北京跑到厦门,不到一年,又从厦门赶到广州,执手学生许广平。虽然当时师生恋遭遇嘘声一片,他们置若罔闻,终成眷属。他慨叹:高山流水醉,琴瑟知音惜……
于岩接话: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转角遇到爱……他们相视一笑。于岩热烈地说:“你刚才的神情让我着迷。”
秦方远笑着回应:“只有你才能点燃我。”
两人已走出鲁迅故居,推着自行车,在阜成门的胡同里随意晃悠。于岩顺势把自行车往秦方远车上一靠,右手绕过秦方远的头,踮起脚尖,在他的额头来了一个吻:“我们爬山去。”
这句话让秦方远怦然心动,欲望瞬间膨胀。
说完那句话,于岩跳上单车,自行往前骑去。秦方远在身后紧追,大喊:“你那不是香山的方向。”
“我家里也有一座山。”一连串清脆如风铃的笑声飘散在空气中。
深夜里,纠缠与燃烧过后,倦累和迷醉袭来,于岩抱着枕头沉沉睡去。秦方远没有睡意,轻轻抚摸着于岩**光滑的背。卧室窗帘没有拉上,夜光映进来,像是把两人浸泡在牛奶里,又泛着隐约迷离的霓光,带有些超现实主义的味道。
她的身体灼热,纯粹,有活力,更能让人品尝到相爱相悦的美妙。和乔梅,虽然也激烈,但现在回想,更多似乎来自生理性的冲动力量。他们之间所有事情,即便是人类最本能的欢愉,也承负着无形的责任和因果。
一想到乔梅,秦方远心里咯噔了一下,适才的轻松忘我瞬间消失,烦躁和压抑涌了上来。
于岩似乎感受到了,迷迷糊糊“嘤”的一声,转身抱住他,趴在他的胸脯上,继续睡去。
秦方远摸着她的头发,心里愈发感到对自己的厌烦。他知道不应该,可就是不由自主的。平时他想不起半分乔梅,可每次和于岩欢好之后,就不由自主地想起她。和于岩越是如鱼得水爱意绵绵,乔梅的脸庞就越严厉的出现在面前,似乎在提醒他,过于美好的愉悦是对过去的背叛,是一种罪恶。
项目融资陷入了僵局,虽然之前也想到了各种困难,现在的困境仍然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
这天晚上,回到宿舍,秦方远又打开MSN,乔梅的头像仍旧是暗的,秦方远心里又空荡荡的慌着。MSN上再也看不到乔梅闪亮,难道换邮箱了?
想起她在机场咬着自己嘴唇时脸上那股恶狠狠的劲,秦方远就心里发紧。
MSN上,一个熟悉的名字亮了,李守宇,不就是那个台湾的哥们儿吗?
秦方远立即上去打了个招呼。
楚风萧萧:Hi,哥们儿,好久不见!
我在台湾:Hi,方远兄,见你一面不容易啊!
楚风萧萧:呵呵,是啊,我回国了。
我在台湾:祝贺!我早就知道了,乔梅告诉我的。
楚风萧萧:乔梅?你什么时候见过她?
我在台湾:你回国不久吧。我们在MSN上聊天,说你回国了,好像比较忧伤。
楚风萧萧:唉,一言难尽。
我在台湾:你回中国做什么职业?
楚风萧萧:在一家企业负责融资和投资。
我在台湾:投资公司吗?
楚风萧萧:实体公司,我们从基金里融钱。
我在台湾:你这是华丽转身啊。我记得,你是为数不多的留在华尔街摩根士丹利的,我们那么羡慕!
楚风萧萧:哪里啊!
我在台湾:对了,我们另外一个师兄郝运来也在中国,做得据说相当不错,你们可以联系一下,他回中国可有些年头了。
楚风萧萧:是吗,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我在台湾:你告诉我手机号,我马上发短信给你。
郝运来比秦方远高四届,博士毕业,他们在普林斯顿大学有过一年的同窗时光。毕业后,郝运来就回国了。秦方远还记得,当年他们刚进学校的时候,郝运来和他的台湾女友住在租赁的公寓里,经常把他们拉过去吃饭。他女友做得一手好菜,还能做地道的比萨饼,味道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