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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患的是肝癌,之前在我们医院检查过,当时还拒绝了我们做手术的建议。怎么你们一直不知道?”

病患从手术室推出来,经过周子宁身边时,他往旁边退让,却一眼就盯着病人的左腕,突然失了神。那是一只墨绿复古花纹的翡翠玉镯,他曾经挑了好久才找到的生日礼物,周子宁绝不会认错。拄拐杖的手颤抖起来,喃喃自语。

“阿韵,是不是你。”

顾任发觉到周子宁的不对,他扶着他,“外公,怎么了?”周子宁却不理他,上前几步拽住禾雪的手有些失控地问。

“你外婆,你外婆叫什么名字?”禾雪不知所以然,她只觉得手上疼痛一片,几番挣扎不开才道“方韵。”

周子宁见惯了许多的生离死别,此刻手里的拐杖却应声而落。

该如何说起呢,他得将记忆仔仔细细地,一点一点去拼凑。

绰绰悼悼的火光,人影在繁华中相互交错,唯独她走过,让他停下了脚步。

“要不要陪我去赏灯?”

“啊。”

“不喜欢?那我陪你吧。”

那次我遇见你,是烟火,是盛世,是夜晚。你笑一笑,我摆摆手,爱情的路便辗转于同一个方向。

翩翩公子,陌上佳人。

两人交着握手,在庙前许下不同的愿。

“愿自力更生,有所作为。愿现世安稳,岁月静好。愿有妻似玉,有女如花。”

女生却只辗转握紧对方的指尖默念。

“希望他所有的心愿,都能实现。”

硝烟弥漫,烽火连天,周子宁注定不甘平凡,淡薄里三餐一宿,他宁愿铤而走险。毅然决然踏上战场的征途。周子宁瞒过了所有人,却瞒不过最了解自己的人。当方韵的脸出现眼前,他真的有了只要她开口,便丢盔卸甲的冲动。她却只是温婉一笑,将自己偷偷在寺庙求的护身符放进他的手心。

“我等你。”

“我知道。”

每当冲锋陷阵,奄奄一息,痛得累得想要死掉,周子宁总会感受到紧贴在自己胸口上的三角,仿佛那就是她的体温。只是乱世中的稚嫩爱情,怎比得上终生的功成名就。他回去的时候,方家早已迁居败落。

但如果有心,怎会找不到?

那时的周子宁,已经有了体面的未婚妻。他只是还想着,能不能再见她一面。可一隔经年,当所有的人事已非,沧海桑田,那个影子却依然在心中永垂不朽。后来的他,也的确一件一件地实现了许下的所有愿望。

有所作为,岁月静好,妻似玉女如花,却独独失了她。

彼此都深知带走了对方生命中唯一的爱情,余下的不过是依赖取暖。

周子宁走进病房,方韵正好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眼前走近的人,氧气罩里呼出大量的白气,她吃力的拿下来,泪光闪烁。仿佛知道对方要问什么,周子宁几步过去握住那双手。

“是我。”

像当年两人最后一面的简短对话,不问曾经,不问对错,只是每个人,都有梦。

“我知道。”

然后像仿佛了却最后心愿,布满皱褶的手指在掌心缓缓滑落。周子宁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下来,声音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