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昔年旧人

“你不若仔细想想,那国师说的话,到底那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休要蛊惑人心!”景恪厉声道,“总之,我一个字都不会告诉你。”

云昭轻叹一声。

景恪如此执拗,若不攻心为上,今日,怕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了。

“你可知道,景怀哥哥从未想过与你相争?”

云昭直视景恪的双眼。

“在你发动宫变的前几日,他便已经请旨,打算只身周游列国,此生再不回永安城。”

“不可能!”景恪下意识反驳,“国师说……”

他突然意识到失言,急忙住口。

云昭勾唇,讽刺一笑,“你在此六年。”她一字一顿道,“那位国师大人,可有前来看过你一眼?”

景恪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以国师通天彻地之能,若真想探望他,这区区诏狱,又岂能拦得住?

“国师布局数十年,”云昭乘胜追击,声音压得更低,“为的是窃取大雍国运,助他修炼长生之道。”

她向前逼近一步,“他不想亲自出手沾染因果,所以操纵人心,一步步蚕食大雍根基。”

云昭的目光如火炬,“你没能登上皇位,对他而言,便是一枚弃子。”

景恪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额角处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若还当自己是先皇血脉,”云昭看准时机,继续道,“就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全都告诉我。”

“先皇?!”

景恪突然扑到栏杆前,双手死死攥住铁栅,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父皇怎么了?”

云昭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你被关进宗人府诏狱后,先皇突然暴毙。太医院给出的说法是,急火攻心。”

“不可能!”

景恪猛地摇头,发丝散乱地黏在汗湿的额头上。

他死死盯着云昭,眼中布满血丝。“父皇龙体一向硬朗!你这妖妇休想骗我!”

云昭眸光一凛,右手掐诀,指尖骤然迸发出一道璀璨的金芒。

那光芒如游龙般缠绕上景恪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凭空提起。

随即左手迅速结印,一道空间裂缝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走!”云昭轻喝一声,带着景恪踏入裂缝。

刹那间天旋地转,待景恪回过神来,已置身于一座恢宏的陵墓前。

先帝陵寝依山而建,古朴的玉阶直通墓室。

两侧镇墓神兽怒目圆睁,栩栩如生。

墓门上方“永昌帝陵”四个朱红大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云昭袖袍一挥,沉重的石门无声开启,露出内里金丝楠木的棺椁。

“父皇——”

景恪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脸上泪水横流。

六年积压的悔恨,在这一刻决堤而出,呜咽声在空旷的陵墓中回荡。

云昭静立一旁,待他情绪稍缓,才轻声道,

“先帝走后,太后便去了奉国寺修行,六年未踏足皇宫。”

太后膝下仅有景格和景怀二子,二人却兄弟阋墙。

相伴半生的丈夫又离她而去,太后心灰意冷,索性去寺庙修行,两个儿子都不愿再见。

景恪的哭声戛然而止,肩膀仍在剧烈颤抖。

云昭俯身,声音压得更低。

“先帝死得蹊跷,你不妨想想……”她的指尖轻点棺椁,“如此这般,究竟是谁得了最大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