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这里不再神秘

小荒瞪着两只大眼睛不知怎么好了。

廖洁也在旁边催:“小荒,袁阿姨问你话呢,怎么不说呀?”

“爸爸,”小荒在袁玲妹怀里,瞧着马广地问,“和妈妈离婚,你咋有时候说是真的,有时候说是假的呢?”

女知青们“哄”地一声笑了。

“笑什么!笑什么!”马广地学着王大愣当年训人的腔调,“有什么好笑呀,打闹时没办手续就是假的,现在就是真的,这就是有时候说真的,有时候说假的!”

“我问你,”袁玲妹和马广地叫起真来,“你说说,你是来干什么的?看儿子?你就承认来看媳妇得了!”

马广地摇摇头:“你这上海姐妹怎么这个样子呢,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离婚了,我还来看什么?今天我是有关返城问题的公干才来你们这里,这么门缝里瞧人,我走了,我走了……”说着扭头就要往外走。

“喂喂喂,”袁玲妹伸手抓住了马广地,“别走,别走,有什么消息快报告报告!”她们知道,马广地的小道消息特别多,李晋已经和许多外地知青联系上了。廖洁一把扯住了马广地的一个耳朵问:“老太太破被,还叠起来了!”她使劲一拽,“还走不走了?”

“饶命饶命啊,我说,快松手!”

袁玲妹和廖洁松开手以后,马广地顿然立正,一本正经的样子说:“我今天来有两件事,一是向你们报告一下咱们签名信问题的一个消息……”

“什么什么?签名信咋的啦?”

“等等再说!”

……

女知青们吵吵嚷嚷地围拢过来,听马广地报告消息。

“好好好,你们静一静啦,”马广地一跃上了通头大炕,像讲演似的说,“北京对咱们签名信那是特特重视呀,秦红卫给李晋来信啦,还有云南、新疆知青提出的问题统统引起了大官的重视,是怎么说的来……”他掏出小本念起来,“秦红卫说,他刚得到的最新消息,国务院知青办召开了各省、市知青工作负责人座谈会,国务院知青领导小组副组长叫顾秀莲的说,明年全国要召开知青工作会议,因为这知青问题积累太多,矛盾复杂,开了一天又一天,开了二十多天还没开完……”

“哎呀!”袁玲妹催促,“你快说,倒研究出什么结果来没有啊?”

“我也着急呀,你听着,这都是我从信上抄下来的,李晋在那里研究呢!”马广地接着念起来,“秦红卫说,各省管知青工作的头头争论起来了,意见不一致呀……”

廖洁指着马广地说:“你怎么这么费劲,要不我来给你念,争论什么了?”

“我写的字你不认识,别着急呀!”马广地看着小本说,“争议四个问题,一是怎样评价知青上山下乡;二是知青战线揭批‘***’要抓住什么要害性的黑靶子,搞清知青战线的路线是非;三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到底是为什么?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是一辈子?还是一阵子?有没有期限?为什么不说接受工人阶级再教育呢?四是‘扎根农村干革命’还提不提?跨地区安置知青还搞不搞……”

女知青们听着听着,乱哄哄议论成一片。有的说,怪不得这下边又打又闹呢,别说李晋和袁大炮贴那扎根不扎根的标语大字块弄不清谁对谁错,连上头都弄不清呢!有的说,这‘再教育’问题也是,咱们一进场时间不长就讨论,一直讨论到现在,也没弄出个名堂来……

“别吵吵,别吵吵,”马广地接着说,“秦红卫信上还有一段,说是可靠消息,陈永贵副总理说,‘我们几个副总理提起这件事就感到头痛,知青工作很复杂……’”

女知青们像叽叽喳喳的一群麻雀,又议论开了:

“他头痛我们该什么地方痛呀?”

“浑身痛呗!”

“复杂复杂,倒拿出个办法来呀!”

……

“我说马广地呀,”廖洁亮着大嗓门问,“秦红卫传播的这些消息准不准?”

马广地瞪大眼珠子:“准!准呀!”

“你怎么知道准?现在小道消息最多!你也没看见,也没调查?”

“秦红卫信上说的嘛!”马广地不服气儿,“不信我给你取信去!”

“准!”上海知青奚春娣手里还捏着一封没看完的信说,“我爸爸来封信,也是说这知青形势挺乱的!”

廖洁问:“你爸爸怎么说的?”

知青们都知道奚春娣的爸爸在上海当大官,而且很正派,曾随上海慰问团来过小兴安农场,给知青们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奚春娣的叔叔奚大龙来这里的第三个春节,因保护羊群与狼搏斗英勇牺牲,但奚伯伯姿态很高,来时虽然很难过,一言一行都让人敬佩。奚春娣因给王大愣老伴输血,加之当时就年小体弱,一直恢复不好,可以病返,他却一直让奚春娣通过正常渠道,实事求是地办病返,刚有点儿眉目。知青们一听说奚春娣爸爸来信,都想听听。

“喂,怎么说的?”廖洁靠近奚春娣问。

“你看,我爸爸信上说,云南知青闹得不亦乐乎呀!”奚春娣指着几行字说,“让中央领导给剋了!”

许多知青都嚷起来:“给我们念念吧?怎么剋的?”

“好吧,”奚春娣犹豫一下,觉得也没什么,展开信从头到尾念了起来:

春娣:

你好!

最近一段时间我很忙,也没给你写信,但常常想念你。你的病退手续很快就会通过,到时有关部门会寄给你,既然我们有确凿理由办返城,你有病又是农场众所周知的,就不必担心了。尤其现在,知青战线形势复杂,也可以说是很乱。对了,前几天,我去北京参加知青办负责人座谈会,有人还说起,你们小兴安农场的知青还签名请愿,要求返城,要求解决知青问题。我当时就考虑,你们场知青签名信中提出的一些问题不无道理,知识青年到一个劳改农场打底儿的地方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去培养造就“千百万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接班人”,是有个客观环境不佳的问题,倘若管理工作、教育工作跟不上去,知青之间的矛盾、知青与当地领导之间的矛盾,甚至群架斗殴等意外事件就难免发生。如果遇上这样的事情,你一定要冷静思考,慎重对待。好在你生活在那里的时间不会太长了。我相信,我的话你会听的,你,包括你们那些知青,还不能算是成熟,欠稳妥,多偏激,往往就要栽跟头。与有些地方相比,你们只签名写请愿书,没有罢工、进京闹事,这一点还是好的。前些日子,云南知青大刮返城风,受到了王震老将军的制止和批评,现将情况告诉你,供你借鉴约束自己,必要时,也可劝劝伙伴们,不可一味违背上级意志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