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光听到“一等功”,后边啥都没听见

最深的水是泪水 鲍尔吉·原野

王帅坐上了启工中队的中巴车,自我感觉如火箭一般“从地上100米冲上天空1000米”,那叫志满意得,更叫舍我其谁。

7月16日晚,王帅正洗澡,听到警铃,他穿衣服冲出来。班长程宾宾没打算让他去,王帅说:“我是老兵,让我去吧,长能力。”

到了火场,王帅一看傻眼了,火势有十几层楼那么大,隔几分钟“咚”的爆一下,沈阳市公安消防支队的战士常听干部说沈阳大龙洋9·1大火。从这儿看,9·1大火加一块也没这一个罐的火大,王帅邻居养猪场的火就更没法比了。

王帅和战友两人一组出移动炮。平时,一人抱移动炮挺费劲,这时候,一人扛移动炮跑100米不费事。平时训练水带总也甩不好,王帅觉得今天水带甩得特别顺畅。王帅的任务是守护、冷却37号油罐。

班长程宾宾说:“王帅我告诉你,37号罐守不住,阵地就完了,阵地一完,整个火场全完,大连市就保不住了。”

王帅站在防护堤这头扑救地面流淌火,他背后是37号油罐。防护堤一米宽的混凝土烧酥了,一碰都掉渣儿。王帅边扑救奔向37号油罐的流淌火,边冷却37号油罐。王帅说:“如果我不打流淌火,火肯定烧过来了,我没让它过来。”

泡沫枪水带直径65毫米,枪头出水口直径19毫米,加足了压之后,人抱不住泡沫枪。枪头猛烈向上翘。王帅打火时,脚跟都快离地了,胳膊疼得受不了。战斗结束吃饭,他手指拿不动筷子,夹不起来东西,用王帅的话说是“胳膊透支了”。

王帅感觉最危险的一刻是大火烧过了防护堤,他身后五六米的地方就是37号罐。那时,王帅前后左右都是火,最终,火还是被打得退回防护堤内。

王帅说:“当时我如果撤了,37号罐就会烤爆,高危化学品罐群跟着也会爆,大连也保不住了。”王帅相信,他在关键部位,关键时刻起到了关键作用,保住了美丽的大连。

7·16战斗结束两个多月之后,有一天,启工中队指导员谢立峰突然问王帅:“7·16你还有印象吗?”

王帅心想,那还没印象?生死决战嘛。他不知指导员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平静地回答:“有印象。”

谢指导员说:“你立了一等功……”

“一等功……”王帅脑瓜轰地一下,可称爆燃,或者叫沸溢、喷溅。指导员在“一等功”后边又说了挺多话,他觉得那些声音很遥远,只见谢立峰指导员嘴唇动弹,根本听不见他在说啥,王帅的思维和听力在“一等功”上冻结了。他心里像有一条幸福的河在奔流,上面漂着三个字“一等功,一等功,一等功……”。

谢立峰指导员找他谈话的地点是中队餐厅,王帅噌地从餐厅跑出去,掏出电话,准备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母亲。王帅刚按手机上的号码,又怀疑了。他跑回餐厅问指导员:“是一等功吗?”谢立峰点点头,王帅又跑出去,准备打电话。掏出电话,他又犹豫了。

消防兵的父母现在都知道,孩子立三等功是遇上大火了。立二等功肯定有伤,立一等功是与死神擦肩。说一句实话,消防战士的父母都不想让孩子立功。王帅心里想:打,不打,打还是不打?最后,他还是没打这个电话。过几天,母亲来电话,王帅忍不住说出他立了一等功的消息。母亲在电话那头马上就哭了,说:“孩儿啊,你要有事,我咋办?我还能活吗?”王帅立功的喜悦被母亲的哭声冲没了。他心特乱,也想哭,但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