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有意避免与家中两位在朝为官的兄长有太多交集,若非必要,真是有多远就躲多远,可他们却三番五次的与他为难,他顾念着亲情不与他们一般计较,想不到换来的却是更多的变本加厉。
一次次让他陷入危险境地,从前还只是小打小闹尚可当作是挠痒痒一般,现在却是真刀真枪想直接要他的性命,上一回安渠县剿匪就叫他险些返不了上京,这一次更是差点买一送一搭上了程静翕的命。
如果说先前那一次他还不太能看得清背后黑手可能是谁,那加上这一次,就足以够条件让他给自己一个合理判断。
被他弄死的那个情报贩子定然是给叶怀信传消息去的。
听碧儿说在他出门的期间,黑猫大宝曾经来到了他的院子,将程静翕吓了个半死,当然抛开程静翕这边的弄虚作假暂且不说,大宝出现在他的院子,是碰巧,也不是碰巧。
他当然知道大宝一直被关在厢房当中养着,若非有人开门不小心让它钻了空子,它是断不会自己溜门撬锁出来的。
那么究竟是谁开的门,不言而喻。
也许是叶怀瑾和叶怀信在厢房中有过什么交谈,也许是叶怀瑾和别人在那里面有过什么交谈。
不过结合那天他在安渠县那边的遭遇,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由此也可以确定,安渠县之前袭击他们的那一伙人,和叶怀信不无关系。
但有一点还十分可疑,他们收钱办事,可谁会蠢到把钱都带在身上而非妥善保管?一个是蠢,三五个甚至一窝人都这样,就很难不让人怀疑了。
他们好像有意在告诉他,他们是收了谁的钱的,不过雇主是谁,且自己想去罢!
他以为他们会顾忌帅府众人而不会将事情做到太绝,毕竟还有妻儿老小尚需养护,可是他错了,他低估了他们的疯狂与贪婪程度。
他们眼中只有自己,其他都是无足轻重的。
但究竟是因为什么而让他们突然加快了步伐?因为新帝主理朝政吗?还是因为前不久发生的那件令满上京哗然的集体砍头事件?
程静恒让叶怀瑾做了监斩官,是倚重还是有意?
如果是后者,那催化剂就是它了。
只是单单他两个兄长是很难成就这件事的,那么京中除了他们,还有谁是牵头人?
那日父亲生日寿宴,来的人官职高低参差不齐,他只知其中多半是站在兄长这边的,可那都是些拥趸一类的人,根本不足以构成威胁撼动朝政。
叶怀瑜猛地想起一个人来。
他怎么把她给忘了!
父亲生日宴后,她曾在帅府住了那么久!
慕柔姝,慕家,慕丞相。
叶怀信之所以能在朝中有今时今日的地位,离不开慕丞相的有意栽培。
而丞相大人却一直不太喜欢叶怀瑾,在他仕途之上也从未给过什么帮助,叶怀瑾年轻之时很有一股犟劲儿,非要靠一己之力闯出一片天地来,然而最后还是被涉世未深的天真所打败,不得不求助母亲,让她给想办法。
母亲动用娘家关系,给叶怀瑾物色了许多大臣家的爱女,最后相中了袁氏,两人喜结连理。
据说两人当时见面就选在礼部尚书袁大人家中,而那会十分碰巧的,丞相慕大人也在府上小坐。
这其中到底有何关联,细说起来就多了,人心隔肚皮,谁又能知道表面剑拔弩张之下,藏着怎样一颗殊途同归的心?
也许从很早时候起,有人的心就已经分出了一个枝杈,那枝杈开始很小,可随着养分不断供应,枝杈便十分努力地长得越发粗壮,直至枝繁叶茂,盖过了本心。
六年前,先帝的身子已经渐渐到了暮年,不大能担得住每日里的起居安排,有时连早朝都省了。
晃晃悠悠的挺过三年,及至程静恒登基即位,慕丞相作为辅政大臣肩上的担子随之就更重了一些。
先帝临了点了程静翕封为嘉悦公主,并做主她的婚事,下嫁进帅府,成为他叶怀瑜的妻子。
在他的印象中,抛开主理国家之事,先帝是个待人十分温和之人,不太可能做出强买强卖的事来,可他做了。
先帝去时都想了什么呢?
也许油尽灯枯,连举手都十分费力的时候,他看着年仅九岁的程静恒,似乎已经遇见了即将到来的一切。
所以他为他谋划道路,用了程静翕的婚事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