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卑微之心

谢琬琰低下头,柳叶眉看起来尤其好看,唇角轻轻扯了一下,她说:“公主竟只通过这两次的见面,便推断出了接下来要发生之事?”

“那倒不是,”程静翕道,忽而笑了,“你不会以为我真的是神仙吧?看见你只是偶然,或许也真的是天注定,不过都不打紧。我并非喜欢管闲事之人,更不知你真的会被赏赐下来,毕竟那时我夫君还是福祸未知,生死未卜,我也不知你会进宫。只是后来你来了,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至于为什么要帮你,这个原因与你无关,你不用知道,也没这个必要。”

程静翕又自顾自地倒了碗茶,微微啜饮一口。

她神情淡然,好像真的是个可以看开一切的模样。

可却也只有她自己清楚,藏在淡然下面的,是一颗卑微之心。

很难理解,贵为大昭长公主,竟也会长出一颗卑微的心。

“我们的赌约作废了,可对?”

程静翕点头,“既然谢姑娘已经亲自验证,这个赌就当从来都没打过吧,”顿了顿续道,“路是你自己选的,指望谁都不如指望自己。”

谢琬琰告辞离开,程静翕默默地看着她迈着小步慢慢绕过篱笆墙,不多时又听见了一声轻轻的门响,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谢琬琰的声声质问言犹在耳。

她为何要帮她?

她为何要将她心底的东西拿到明面上来,刺激她?

对她有什么好处?

好处大了!

程静翕挺直的脊背慢慢弯了下去,唇角艰难地牵出一丝不知道给谁看的笑意,心上钝痛,面露苦色,看起来比平时还要暗淡无光,比平时还要让人,不忍睹。

许是世间女子皆如她这般的,懵懂的时候听人说三道四,尚且可以得过且过,甚至还十分不屑。等再大了些学会了看镜中的自己,虽也常常唉声叹气,但叹完气也能自我安慰一番,说没关系,反正又不是长给别人看的。

可当她真的碰到了一个人,一个与她朝夕相处,与她举案齐眉,与她共枕眠的人时,方才猛然惊觉,原来容貌上的丑陋竟可以让人这般的难堪。

程静翕还记得大婚当晚,当叶怀瑜揭开她的红盖头时,眼中不经意露出的嫌弃之意。

那时候她还是个不在意的模样,心中装着满满的不屑,自信非常的认为,虽然两人今后要在一处过日子,可她仍然是她,他断不会走进她的心里。

她以为谁都走不进她的心里,就如同她自小到大都未曾得到过任何人的垂爱一般。

可世事难料,打从她嫁进帅府那日起,到此时,已然是一年时间匆匆而过。

而叶怀瑜其人,也在这期间不慌不忙地在她心里住下,并慢慢地填充,直到严丝合缝,沉甸甸的。

可叶怀瑜当初不屑的目光直到此刻都还十分清晰,每每想起时都会难过的忍不住掉下眼泪,尽管现在的他已经很少甚至不再那样看过她。可她仍然会怀疑,这是不是他的刻意掩饰?

尽管他总是会表现出对她很喜欢的模样,却始终都会让她忍不住去想,他是不是在骗她,是否在心中憋着什么主意,待她接受之时再给她迎头一击,自此一蹶不振,痛不欲生?

可是她爱上他了啊!

有时候还会想,就算他是装的又如何?只要他不看其他女子,哪怕是在心里偷偷的看,只要他还肯看着她,即使只是做个表面功夫,她也是乐意的。

所以她会帮谢琬琰,助她一臂之力,不过是想让她早些离开他们的院子,远离叶怀瑜的视线。

这原因真的再简单不过,就是一个女人小小的卑微的私心。

这样的心思连院子里的篱笆墙都没能缓解多少。

也清楚这一番做法治标不治本,可女人大多都喜欢蒙住双眼,自欺欺人。

她将谢琬琰心底的秘密摊开来说,激将谢琬琰去探知一个究竟,其实这又何尝不是她自己跟自己打的一个赌?

好在顾博衍并未应下她的执念,十分痛快地让谢琬琰死心,于无形之中帮了她一把。

她知道自己这样的做法很无耻,她逼迫着一个女人拿自己的清白去做筹码,她间接的将一个女人推进了深渊。

可她没有别的办法,她所有的谋略到此时都起不到任何作用,她对叶怀瑜毫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