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别怕

“你有家人可以联系下么?”医生告诉我,我在楼下买奶茶的时候突然昏倒了。奶茶洒了一地,连钱都没有付给人家。

我摇摇头。

“大夫我怎么了?”我说我觉得自己最近精神有点不好,可能是刚离婚的原因吧:“是抑郁症么?需不需要治疗?”上上木号。

“你怀孕了,快两个月。”医生说。

我想了想,然后一脸茫然地问:“真的啊?谁的?”

医生看了我一眼,然后说:“还是尽快联系下你的家人吧.你的状态实在不怎么稳定。”

我靠着床躺了一会儿,三十秒后,我流下了泪水。

“你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那是不是……”大夫是个五十岁的女医生,还算挺慈祥的:“要报警还是——”

估么着把我当成被轮的受害人了吧!

我苦笑了一下,摇摇头:“我离婚了,孩子……不要了。”

“不要?那太可惜了,”大夫犹豫了一下:“两个胎芽,有可能是双胞胎,真的不要?”

“啥?!”我一下子坐了起来!然后又像反射弧崩溃一样跌回去:“四胞胎我也要不了……我离婚了,以后还要嫁给别人呢。捡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做了吧。”

“那好吧,如果你想清楚了就签个字,先等我一下。”大夫转身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她是在准备方案还是什么的。

反正我逃走了。

鞋子都没穿好就捂着肚子逃走了——

我怀孕了?我有了苏西航的孩子,还有可能是两个?

他和他爸瞒着我把我爸都他妈的给弄死了,我居然还要给他生两个孩子!

我抱着个电线杆子就哭了,哭得又伤心又绝望。

一个老太太走过来,同情地拍了拍我:“姑娘,有病得去大医院治,抱着小广告容易被骗。”

我一边哭一边说你滚,别以为就老太太会碰瓷,我一样会!

后来老太太一气之下滚倒了,可能是发心脏病了。

我吓得就跑,被扭送到了警署。

警署的法医鉴定后说老太是碰瓷,估计是看我太不懂尊老爱幼了,故意教训我,批评教育后就给放了。然后对我说,以后在大街上还是少招惹老头老太。

法医是苏西航。

已经快半个月了,我没见到我们的再一次重逢会是这样的场景。

他没什么变化,只是瘦了点。头发理得很干净,看东西时候眼睛偶尔眯着,还是不习惯戴近视镜。

我看到左手包扎着藏在袖子里,一身笔挺的白大褂依然很挺拔。

我很奇怪,问他什么时候复职的?

“昨天。”他回答了两个字,然后转开头不再看我的眼睛。

我笑着说,我没什么事,只是没想到杨慧心的公司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天天加班,加的我快成神经病了。

“情绪不好……所以跟大妈发生了点冲突……”

苏西航抬起右手,把我肩膀上粘住的一枚干枯的树叶摘了下来:“要不,休个长假吧。”

“不用,我能行。”我低下头,目光不自然地落在苏西航的手上:“对了,你……怎么回来了?苏北望他——”

“案件真相大白了。”苏西航告诉我,因为杜文雅的尸检结果显示她死前有被性侵过。跟苏北望没有一点关系。就在三天前,警方捕获了流窜作案的抢劫团伙,他们承认了在公园附近蛰伏的时候盯上了独自一人的杜文雅。

“真可怜啊,”我感叹一声:“年轻轻的姑娘竟落得这样的下场,苏西航,是不是爱上过你的都倒霉啊?”

我故作轻松地笑着,像老朋友见面一样拍他的手臂。指尖碰触的一瞬间,他动也不动地盯着我。

“罗绮,你瘦了。”他把我带到警署一楼的茶餐厅里坐下。

对桌,对视。等饮料上来的时候,他把我喜爱的摩卡推上来。

我拒绝了。

我不能喝咖啡了,但我不打算告诉苏西航我怀孕的事。

“有空的话,去看看苏北望吧。他每天都能有三五个小时是清醒的,上次问我……你怎么一直不来看他。

我说你怀孕了,在家养胎。”

我子一酸,说才这么几天就算怀孕了也不用这么早养胎!他又不傻!

“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我骗他说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他信了。”苏西航笑着吹开眼前咖啡的泡沫。

我牵起唇角的一丝苦涩:“他才不会相信呢,他只是……懒得跟你这种变态争执。”

“对了,手术日定在三月十二日,还有一个多月时间。”苏西航说,用他的肝脏。

我惊了一下,刚想脱口问出你现在行么?又怕得到的答案让我无助且无法面对。

“大夫说有百分之七十的概率——”

“成功?”我挑了下眉头。

苏西航怔了怔,点头。

我心想,你别骗我了。看你那个表情就知道,大概是百分之七十的概率当场挂掉吧。

“苏北望不会同意的。”我说。

“所以你不许告诉他。”苏西航又去点了杯纯果汁给我,说既然你不喜欢咖啡了也好,总是果汁更有营养些的:“哦,另外……

等手术结束后,不管苏北望能不能救过来,我都会离开的。”

“离开?”我说你打算去哪?

“x国,参加无国界医疗组织。带我爸一起去。”

我说你开什么玩笑!x国在打仗呢!

“废话,就是因为打仗才需要医生啊。”

“苏西航,你不用走的,我……大不了我走,我跟我妈到澳洲住一阵——”

苏西航瞪我一眼,说你想多了。

“不是我想去,是爸想去。我陪着他而已——”

我默然垂下头,我说听你这个意思,好像他觉得死在战场要比死在监狱里有意义对吧?

“别瞎说,我们都不会死的。”苏西航吹凉了咖啡,然后轻轻抿了一口:“我走了以后,麻烦你帮我陪陪苏北望。哦,不管他能不能活着从手术台上下来——

如果不能,就去帮他扫扫墓……他不喜欢菊花和百合,要捧栀子花。

另外如果我……恩,记得跟他埋远一点,下辈子不想见到他。”

“苏西航,你有病么!”我掉了颗泪水,直上直下地垂进了果汁的杯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