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烟乔只伏在他的胸膛上哭:“你明明知道,你走了之后,不久之后就杳无音讯,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我天天等着你盼着你的信,可是你呢……你却在中国过得好好的,你什么事都没有,可是却不联系我……你说你的工作是机密……可是你难道连报个平安的话都不能说一下吗?你就让我那样生生担心了这些年,风间澈……你真的是好狠心……我真后悔当初会喜欢上你……”
“我……楚楚……我真的是有苦衷的……”风间澈听到这里,声音也有些哽咽起来。
他伸手握着范烟乔的脸,眼神中满是痛楚:“我对不起你……可是我这些年并不好过……楚楚,我并不比你好过多少……”
范烟乔渐渐止住了哭声,她含着泪看着他,轻声问道:“你,你到底怎么了?”
风间澈摇了摇头,眼神中的痛楚更深了了起来。
范烟乔仰头看着他,眼泪一下子滑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
“不是……”风间澈咬了咬牙,“我只是怕你会更恨我……楚楚,我有难处……我……不能说……”
范烟乔低了头,伸手轻轻擦了擦眼泪:“我知道了,我都明白了,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风间澈的心里一痛,他伸手握住她的肩膀:“他……他对你当真不好吗?”
范烟乔一下子沉默起来,半晌,她眼里含着泪笑着抬头看着他:“好?他待我当然好了,他只不过喜欢时不时的折磨我一下而已经,他只不过在心情好的时候待我温柔如水,心情不好的时候又拿我当出气桶,可是他却锦衣御食地养着我,你说他待我好是不好?”
她说到这里,又哭了起来。
风间澈的脸色愈发的难堪起来:“他,他这样对你?”
范烟乔只低头哭着不说话。
风间澈伸手抬起她的脸,一字一句地问道:“为什么不离开他?”
“离开他?我母亲在他的手上,我离开他我母亲怎么办?再说,我怎么可能逃得出他的手心?他在这北地九省一手遮天,就是北平和上海都是他的人,也许我还没走出东三省就被他抓了回去……”
风间澈沉默了一下,伸手挽着她的腰将她扶到了一旁的病床上,他缓缓蹲在她的面前,伸手将她的手包在手心里,仰头看着她轻声说道:“我想办法送你去日本好不好?”
范烟乔低头看着他,哽咽着问道:“可是,我母亲怎么办?”
风间澈盯着她淡淡说道:“她也去,我把你们两个人都送走……”
范烟乔伸手擦了擦眼泪,盯着他问道:“你,你真的能把我们送出去?”
风间澈点了点头。
“可是……我们走了,你怎么办?薛绍他是不会放过你的……”
风间澈微微笑了一下,轻声说道:“我没事的,你放心好了……”
他的话音刚落,走廊里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风间澈抬头看了她一眼,缓缓站了起来,范烟乔脸色一变,忙说道:“可能是司机来找我了……”
风间澈看了她一眼,将她护在身后,伸手掀了门上的布帘向外望了望,果见她的司机正站在走廊里四处张望着。
范烟乔伸手紧紧地握着他的大褂颤着声音说道:“他是薛绍派来监视我的,若是被他发现我和你在这里,我回去又说不清了,风间……我好怕……”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哭了起来。
风间澈的身上一僵,他扭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半天,才轻声说道:“楚楚……”
范烟乔抬脸看着他,压低声音说道:“我等下会去看电影,你若能出去的话,能不能去电影院见见我,那里黑暗,人又多,他的人断然看不过来,风间……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她一脸祈求地看着他:“这些年来,我真的好想你,你不知道我那天见到你时心里面有多激动,可是我不敢说,我是薛绍的人,我的母亲又在他的手上,我什么都不敢对你说……”
“风间,我这些年真的过得好痛苦,我好想和你说说心里话,风间……求求你了……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风间……”
风间澈脸色苍白地看着她,伸手轻轻抚着她的脸颊:“楚楚……”
范烟乔伸手缓缓勾上他的脖子,嘴唇轻轻凑了上去,语气哽咽着说道:“我真的……有好多话想跟你说……风间……风间……”
风间澈咬了咬牙,闭着眼睛吻上了她的唇,一滴眼泪却顺着他脸颊轻轻滑了下来。
“好……我去……”他轻声说道。
他一手挽着她的腰,身子轻轻颤了起来。
那年的暮春呵,她和他都还年少,她如同一个坠入凡间的精灵轻轻跳到了他的面前,她低着头帮他翻译着那本艰深难懂的《肘后备急方》,美好动听的古代汉语自她的口中轻轻地逸出,他听着那些美妙的音阶,心都软成了一池春水。
她的耳际垂着几丝打着卷的长发,碧纱窗外,春日和暖的微风轻轻地吹着,风信子的清香顺着微风漫了一屋子,那风直吹得她的发丝都微微晃动,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认真的时候真的好美,他的心中不由得便感叹起来。
他那时正看得入神。
可是她却出其不意地回了头,他的心里一惊,想要躲闪时已经再也来不及,她红润的唇如羽毛般扫过他的唇角,他一愣,下一秒,脑海中轰地一声炸了起来,彩色的鲜花在眼前缤纷地落下,如同进入了一个梦幻而甜蜜的世界。
以后的许多年,他身不由己地不能再去联系她时,那一幕几乎成了他黑暗的人生中唯一的曙光,多少个辗转反侧的夜里,他望着窗外黝黝的星空,她的笑脸是他腐朽灵魂里唯一的慰藉。
那一刹那的动心啊,让他此生都难以忘怀。
如今当年那个已经深深种进他灵魂里的女人,哭着告诉他说她有好多话想要跟他说,说她喜欢他,说她要在电影院里等他。
她这样,又叫他如何忍心拒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