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283 他方她

“顾董真的不在,他……”

“董总,实在是辛苦您了。既然小浅想见我,见就是了。我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顾景桓的声音自随浅身后悠悠传来。

董忠生立刻站起身来,看得出来,他对顾景桓,很是恭敬。

“既然顾董您来了,那你们谈。我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董忠生和二人打了招呼,立即会心会意地逃似的出了茶座。

顾景桓坐在了董忠生之前坐的位置上,他温厚修长的大手缓缓提起茶壶,给她添了茶水。他的动作优雅中夹杂着霸道。曾经的不羁被风霜磨成了沉稳,却散发出更加迷人的沉稳魅力。

茶水顺着茶嘴淙淙地流进茶杯,温热清香,却抵不过从对坐偶尔传来的男人的薄荷香夹杂着淡淡的烟味。

他又开始抽烟了。

随浅吞咽了一口唾液。

“不是要和我谈么?”顾景桓放下茶壶,双腿交叠着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地契我赎回来,你开个价。”随浅漠然地看着他,竭力让自己面无表情,但鼻子还是莫名地酸了。和他冷漠相对,她最不想见到。

“开价?就放在我这儿不好么?”顾景桓低沉的嗓音醇厚动听,他在和随浅说话的时候,语气总是莫名的温柔。

随浅摇摇头。

“随氏最近应对顾氏的撤资,还要推行新项目,资金流动应当很困难吧?这张地契要拿多少资金来赎,你心里应当有数。所以就暂且放在我这里吧。我会好好替你保管的。”顾景桓好脾气地劝道。

“开价吧。”然而随浅仍旧坚持。

顾景桓深幽的凤眸中终于蹿过一抹火光。

“不相信我?”他蓦地冷沉了嗓音。

随浅张张嘴,却不知道开口说什么。

“是不是在你心里,只有顾少清值得信任?除了他,即使是我,都随时可能害你?”

“……是。”

顾景桓脸色沉了下来。

他那日就注意到了,在小会议室里,随浅说她的分析,她怀疑了每个人,独独没有提起她对顾少清的怀疑。明明他让韩承故意提起了顾少清,可她在转述的时候,却将顾少清跳过了!

就信任顾少清到这个地步?

反观对他,就一星半点都不信?他说了地契放在他这儿他会好好保管,他说话什么时候言而无信过?他承诺会好好保存,就是向她保证了不会拿地契做文章。

可她就是不相信他么?

到底谁才是她的爱人?谁才是她的男人?

“好,既然你执意要拿回去。一千亿。”顾景桓不动声色,面色淡淡,连眼神都是温暖的,但说出的话却让随浅差点捏碎了杯子。

她抵押随园拿到的钱连五百亿都不到,而顾景桓从董忠生那儿把地契拿过来,更是仅仅花了几十亿。

现在他竟然狮子大开口跟她要一千亿?

知道他是故意要让她为难,随浅静静地盯着他,等他的下文。

“一千亿,或者随氏百分之六十的股份。你选择。”顾景桓笑得温文尔雅。这个词,随浅觉得从来都不属于这个男人。今天他用这样的笑容对着她,却只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

“亦或者你考虑一下,把地契就放在我这里,我给你保管着?我会妥善保管好的。不会让它落在别人手里,也不会拿它对你怎么样。毕竟我老婆我儿子都在这块地儿上住着,我得守着不是?”顾景桓幽幽地道。

随浅低着头,握着茶杯的手指都快要嵌进杯壁。她不敢看他诱惑的笑容,看了就硬不下心肠了。

静了很久,她说,“不用了。”

“给我一天时间,我给你答案。”

顾景桓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却仍旧保持着笑意,他微启薄唇,吐出一个字,“好。”

……

干燥的秋风从车窗外吹进来,汽油味混杂着尘土味扑面而来,随浅却仍旧迎着风闭着眼。

顾景桓,我不想欠你的人情,你为了我已经做了够多了。

公平竞争明明是你说的,现在为什么又要让着我呢?

你保管着地契,我当然放心,地契放在你那儿比放在我自己身上都放心。可你明明自己都穷得卖车卖房了,我又怎么能装作不知情,坦然地接受你的好意呢?

我知道,如果有一天你哪怕自己流落街头,你都不会卖了随氏,但那样的坚持不是我愿意看到的,我不想让你为难。更不想让你觉得,不公平。

你会为了你和顾家决裂,我却不会为了你卖了随园。

是,你说对了。我就是不公平。

这么不公平的我,不能再接受你的好意。

不能。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随浅仰着的脸淌下来。

阳光下剔透璀璨。

很美。

……

随园。

吃过晚饭,随浅和随浅拉着小包子在园子里散步。自随浅搬回随园之后,她就让盛丹也过来一起住,路子遇回来之后,他们两个就一起住在随园主宅旁的独栋别墅里。

毕竟随园里空别墅多得是,如今随家不比以前旁支都住在随园里。自外婆那一辈起,旁支就逐渐有了各自的势力范围,而随园这个随家大宅里,虽然有十多栋别墅,却全部都是空着的。

小包子在花园里的儿童运动器材上跑上跳下,佣人战战兢兢地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

随浅和盛丹站在花园的外围,边看小包子玩着,边聊着天。

“今天下午你去见董忠生,情况怎么样?”盛丹抱着手臂问。

“我见到顾景桓了。”随浅闷闷地道。

“怪不得,从你回来我看你就魂不守舍的。原来是有人方的。”

随浅嘴角抽了抽:“……”倒是没错,他一直方她。

“你们见面说什么了?董忠生约得你,你却看见顾景桓了,这里面事儿没那么简单吧?”

“随园的地契现在在他手里。”随浅淡淡地道,语气轻地像是一碰就会散在空气里。

“在他手里?”盛丹一蹦三尺高,惊呼出声。

不过很快她寻思过味儿来,“这样也好,在他手里总比在董忠生手里强。而且在他手里,这钱你不还都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