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有一天,还刮了一场规模不小的风儿。于是,呼吸不畅,一切蒙尘的景象就在所难免了。
所以,这场不期而至酣畅淋漓的豪雨儿,虽然给人们的出行造成了一些不便。但是,总的来说,还算是可喜可贺。不仅清洗了遍布的飞扬灰垢,还给人们一个出水芙蓉一般赏心悦目清新的自然界,也让人们鼻息之间惊喜地嗅到了一股清洁湿润的气息。
因为是一场不宣而来的急雨,所以,不得不让被突袭的人们变得有些猝不及防而措手不及。除了一些急需奔走的人,急不择物地顺手抓来一些就近能够找到的东西来遮挡头脸,比如纸板、塑料袋,甚至有些调皮的青年竟然把穿着的上衣后襟往上一翻,遮罩到头上,在雨中撒着欢儿穿梭狂奔。
庄重一点的,就只有在大厅里,房檐下,苦苦地翘首企盼了。焦急地期盼连绵不断的雨线突然被折断。但是,抬头望望灰沉沉天空,看样子似乎一时半会儿的希望却还不大。
所以,熟知的人送来一把雨伞,或者,一辆停靠眼前敞开门的车子,给人的感觉就不只是温馨润肺的了。那种被众人羡慕的目光,更加会给人一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腾云驾雾的美好感觉,甚至会让人眼前幻化出国王或者皇后被众星捧月般推崇簇拥的场面。
在这焦急等待的一族里,零子鹿就是其中的一个。
按时间推算,余尾生出差今天下午应该回来。所以,她不仅采购了一大批他喜欢吃的新鲜食物,又来到花店,挑选了一些娇艳的花朵。就在这个时段,急速的雨儿不顾一切地倾泻了下来。
尽管,她很欣赏这晶莹剔透的雨儿。但是,回家做准备工作的急切心理已经压倒了平时享受雨趣的雅致情趣。
在这种情况下,交通十分繁忙,出租车也成了宠儿。在她眼前过去的车辆不少,但是结果,希望却是由远产生,而及近地又破灭了。
*
雨刷不停地打着,车速却依然提不起来。
其实,真要究其原由,并不全是因为雨水充沛淋漓,遮挡了视线。也不仅仅是因为这是一个异样的城市,路径不太熟悉。
往深处说,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却是因为那一个有着江南水乡一般秀美的面容,于此情此景之下,在他的头脑之中油然而出。那种情景所给他带来的快感,就像本来摸索在黯淡的黑夜,抬头一望,惊喜地却发现天边突然悬挂起一轮的皎洁的明月一般。
她说过喜欢灵秀润泽的水乡,也说过喜欢葳蕤清纯的绿色。而在这里,女性的柔美与温馨,山涧清泉的清新与灵性一应俱全。
如今,他身临其境了。所以,也好像觉得跟她更加地接近了。
因此,这种诱惑已经使他不由得把车速减慢了下来,眼睛不失时机地巡视起道路两旁异域的街景。
同时,随着脑海中那个刻骨铭心的形象逐渐由清晰到立体,往日他们在一起的许多快乐的画面,也如影随形不断地更迭浮现,苦辣酸甜的滋味,也伴随着不停歇地联想,全在他的心里风起云涌起来。
尽管泪眼朦胧,往事的翻阅,却让他的心犹如被雨儿清洗湿润了一般的舒畅。哪怕要付出惨痛的代价,他依然愿意享受这种梦里贪欢的感觉。
离下一个街口还稍微有一点距离,他趁机腾出一只手儿,擦拭了一下被泪水弥漫了的眼睛。深呼了一口气,扬起清晰了一点的目光,侧视了一眼前面右侧的一个街口,准备拐个弯儿。
但是,就在这时,无意识之间的随意一瞥,那一瞬间,让他刚刚平息了一点的心儿,却又像到了悬崖高处,犹如急速蹦极一般,弹跳到了极点。
尽管,眼下雨水丰沛。但是,他的唇舌却干燥地分了家,其缺水分的程度足以赛过热气蒸腾的撒哈拉沙漠。那已经不是扯着耳朵腮颊动的感觉了,其强大的力量已经使得他呐呐不能语。尽管,他心潮澎湃,血流奔涌。
虽然,交通规则还是依旧熟悉得朗朗上口。但是,在违章之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完全情感化了的他,还是目瞪口呆机械地把车子停了下来,目不转视凝望着不远处廊檐下那个令他不能动弹的身影。
虽然,也许是因为出于掩饰身份的需要,她着力装扮了一番。但是,即便一顶普通大檐软帽遮住了那张美丽绝伦的面庞的大部分。但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因为,对于他来说,她,已经植入他的脑髓深处了。
尽管,时光已经过去了许久,她依然犹如天空中的太阳一般地独霸一方,一样地令他梦魂牵绕。
有人说,记忆也喜欢筛选美好的部分做它的收藏品。况且,她本来就是一个光彩照人的美好形象。所以,虽然,他常常竭力不让许多栩栩如生的情节先入为主攻城略地地侵占自己的大脑。但是,时常依然还是不由自主会让那些难忘的片段,顺着自己的思路一马平川连续剧似的播演下去。
《做我的爱人》是最能控制他情感的一首歌,不论是绝美的原唱,还是萦绕耳边袅袅的余音,都会令他如痴如醉。
尽管,他知道自己已经再也没有资格拥有她,在道义上也必须接受这样即成的现实,他也一直苦苦地压抑着自己的情感。但是,在这一瞬间,他知道自己在这方面依旧一如既往难以自持,依旧是一个柔弱的失败者。
那首缠绵深情的歌儿又在耳边萦绕起来,冲动的血液使他忘记了其他的一切禁忌,快速地打开了车门。
但是,脚刚刚伸出一只,就在此刻,对他来说,一辆漂亮的车子不合时宜地停在了她的身边。
车门打开之后,伸出一把天蓝色精美的雨伞。雨伞之下,一个洒满阳光的清俊的男子快速地走向她。
温情的把雨伞交给她,紧随着,一只手提起了她身边的东西,另一只手轻柔地牵起她的手儿,情意绵绵地亲吻了一下。而后,两人彼此深情而甜蜜地相视一笑,爱意缠绵地相拥着一起走向车子。
这个温馨而甜美的画面,让他——顾若岩停止了所有不顾一切的举动,唯一没有做到的就是泪流不止。
雨水不顾一切地打进车子里面,他也浑然不觉,全然不顾,只是一任热辣辣的泪水合着清凉的雨水一起往下流淌。
他很想追上去,但是,追上又如何?!
虽然,他对她有一腔浓烈热切的深情。她的芳踪,她的居所牵动他灵魂最深处的每一条细微的神经。
但是,他要泼洒,只有不顾一切。
可是如今,他能够做到这样大胆而自私么?
胆量,他不是没有。
如果,他面对的是一些仇家或者敌人,他不会有任何丝微的却步。但是,迎面而来的,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都是他终生难忘的恩人。
尽管,放弃梦寐以求的她,他有千万个不愿意。但是,他依然痛心地知道,她不应该成为自己与朋友之间那种鹿死谁手两败俱伤的争夺对象。
他知道,哪怕,即便就算自己无心,也可能会给他们平静的感情生活,造成极大的困扰。而那样的局面,无论是从情理上,还是心理上,应该都不是他愿意给予他们的。
他很心痛地明白,事实上,在对方看来,他未必就是一个受欢迎的访客,他应该已经失去了品尝那温馨时刻的资格。能够与她相濡以沫、执手偕老的那个幸运的人,如今已经不再是他了。
他已经不能再毫无顾忌地一厢情愿。
所以,当他犹如惯性似的踩着油门,神经质地打着方向盘,在紧紧地尾随了一段距离之后。当一个明亮的闪电从他眼前急速地划过,一声清脆的雷声把他从梦境一般迷醉的状态拉回到了现实。
他不得不万念俱灰地意识到,就像川流不断的雨水才是眼前的事实一样,从火热的云端回落到凉意渐浓的水泥地面,才是他应该做的。
雨儿依旧尽情地下。
他无力地松开手脚,让眼中那辆勾魂摄魄的车影渐渐缩小,直到不停的雨水混杂着酸涩的泪水一起模糊了目光。
*
他不知道自己沿着江流开了多久,也不想知道如今自己身在何处,直到车子再也不听他的驱动了。
他也没有心思理会是因为车子的机体出了毛病,还是因为它的灵魂断了血路。只是怀着一种雪上加霜的凄凉感触,踉踉跄跄地从再也不能动弹的车中走出,来到水边。
水面宽阔苍茫,水流厚重湍急。眼前动态的青灰色翻滚奔涌的急流,又使得他因为伤怀欲碎而冷凝的思绪活跃起来。
很快,隔着灰蒙蒙的雨雾,他触目惊心地发现前边不远处,有一个被改道的江水与陆地隔离开来的岛屿。
似曾相识!终于在他透心凉的心里滑过一滴温热的水珠。 也许,身心被太多的重压与寒冰包裹。尽管,星光闪现,还是只能令他眼含泪水。
他下意识地抬起冰冷的手儿,用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又重重地甩了甩手,揉揉眼睛,以求证实那一切不是一瞬间的眼花。
他怔怔地呆望了许久,多次反映到大脑中的影像,使他确信那片水中的陆地是真实的存在,而不是朦胧的眼睛幻化出的空中楼阁般的海市蜃楼。
此情此景,对他说来,即使是虚无缥缈的希望,也比彻底的绝望好上成千上万倍!
当这个信息一经情绪化了的大脑证实,他拔腿就向前跑。不顾迎面扑来的急速的雨儿,阻挡的冷风儿,也不顾脚下的坑洼泥泞与水草调皮地牵绊。
当喘息不停的他来到这片水域的时候,汗水与雨水一起淋漓酣畅地清洗了他。也许,不仅清除了身体上的一路风尘,也暂时冲走了一时无奈的伤感。
所以,虽然精疲力竭,但心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