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的礼物

“这四瓶,你得喝完。”他说。

我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但也异常高兴。第一,他也给我准备了矿泉水。并且他准备了四瓶,我只准备了两瓶,他比我周到。第二,他从我书包里拿水的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第三,他有点儿心疼我了。

可是四瓶实在有点多。

“我肚子有多大啊?这么多水,装不下吧?”我说。

他耐心地说:“不是一次喝完。你之前喝了一瓶,待会儿先上个厕所。然后再喝半瓶,上厕所,再喝半瓶,再上厕所……”

“你说什么?”我咧开嘴问他。

“你吃了那么多盐,得赶紧想办法排出去,所以得喝水。”

“不是这个!你要我上厕所?”我快乐地问着,控制不住内心的欢喜。

他闪烁着眼睛说:“要你上厕所怎么啦?”

“你现在督促我上厕所?”我想再确定一次。

“有什么不对吗?”他不解地问。

“哈!”我兴奋地一拍桌子,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张恒礼的电话。

“我跟易续已经很熟了,他督促我上厕所,听到了没,上!厕!所!”

“喂。”听筒里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传来,我一看手机,上面显示着“张老师”。

本班班主任。

“对对对不起,张老师,打打错电话了。”

“哦,没事,那你上厕所。”

“祝您周末愉快!”我冒着冷汗挂掉电话。

“你也上……上厕所愉快。”

我满脸通红地趴在桌子上:“糟了,我又在我们班主任面前犯错误了。”

“你们老师最多就是跟我一样笑一笑,没事的。”他笑着说。

我解释道:“你不知道,我自从小学二年级来到长沙,就一直维持着特别平稳的曝光度,从来没有老师会注意到我。我上课极少被提问,学习一直稳定的中等,不被表扬也不被批评,长得不出挑也不算最丑,不吸引人目光,每次毕业都有一半同学和老师根本不知道我在这个班存在过!可是这学期才过去一半儿,我已经被我们班主任狠狠地注意到三次了!一次是开学第一天,开完班会我被他叫住,他告诉我,我作为一个文科生,挂掉了《马克思主义哲学》,开辟了本系建系以来的先河!第二次是……就是……我学《米兰之歌》的时候,有一晚学着学着失眠了,到天亮才昏昏入睡,睁开眼睛已经迟到了,所以我没叠被子就去上课了。好死不死遇上抽查,本班因为我的被子扣了五分。张老师问为什么没叠,我一昏头就撒谎说那天晒被子了,刚收进来没来得及叠检查的就来了。张老师说不是下了一天的雨吗?今天这电话就是第三次,看看我都说了些什么内容,多丢人啊!不过这次绝对不是我的错,要怪只能怪张恒礼那王八蛋,姓什么不好,偏偏姓张!弄得我手机通讯录里前后挨着!”

“也没什么丢人的!“他安慰我说,”最多就是粗鲁了点儿。你把你经常联系的人,名字前加一个A,他们就自动排在了最前面,这样方便找到,也避免今天这样的意外。”

一股暖意袭上我的心头,我掰着手指很快地数完:“我手机里一共可能只有15个号,有5个是重要的。好像意义不大。不过姓张的两位和张老师必须分开!”

我在张恒礼和张衣的名字前加了“王八”两个字。

我正按着手机,易续突然开始模仿我:“我跟易续已经很熟了,他督促我上厕所,听到了没,上厕所!”模仿完他转到正常画风:“这话里面有什么逻辑?”

我被他逗笑了,回答他说:“张恒礼有个毛病,一玩游戏就不上厕所,因为这个去年还进过医院,我有时会提醒他要上厕所。这话我只能对他说,因为是最熟悉的人,我们初三就是朋友了。我觉得能说这种话,是很熟的人之间的一个标签!这话比一起吃饭看电影有用多了,好像一下子拉近了三年的距离!”

“我还以为我们只有一年的距离呢!没想到超过三年。”易续戏谑道。

“你别听张恒礼的。”

“我开玩笑的。”

我忧虑地问:“你说,我们会不会真的像张恒礼说的需要一年的时间变熟?”

“那又怎么样?”

我解读不出那是镇定还是事不关己:“一年不熟悉也不会怎么样?”他反问我:“你觉得会怎么样?”

我担忧地抠着课桌边。

“会不会……分手啊?”。

这样问着我觉得心有点儿疼。大概越不容易得到的,也越怕失去吧!

“所以一年后我可能会收到一条短信:因为我们不太熟,所以我要跟你分手?”

“我不可能。“我说,”我是怕你……”

“这个在我这儿绝对不是个分手的理由。“他说,”你知道小孩子一般都是一岁左右开始说话吧?却偏偏有的孩子比较早,七个月就会,有的挺晚,得两岁,你不能因为他说话比别人晚,时间一到就不教他说话了吧?有没有听过晚说话的孩子更聪明?”

“听过。”我说。

他的声音就像那天读那首英文诗一样好听。

“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没有必要跟着别人的规则走,我们会有自己的节奏。”

“可是我怕再这么下去,两个月不到,你就不想见我了。”我这样说着越发地紧张起来。

“不……会吧,应该。”

“谢谢你这么犹豫的回答。”我失望地说。

张恒礼说,人平时的自信是1,面对喜欢的人时,很容易变成0.5。我平时的自信是0.5,面对易续时,自信跟过山车似的,一会儿是1,一会儿是0。

易续身子往前倾,伸手过来小心地拍拍我的胳膊,说:“我俩又不是弱智,变熟悉不可能需要365天,最多300天!”

我哭笑不得,变得胆大一些了:“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接受我吗?”

“因为……”他看着我前面课桌,说:“你那么喜欢砸玻璃,再不想办法阻止你,学校的窗户都会不保。我是为公共财产着想。”

我翻了个白眼,恨不得把脑袋上的头发都扯下来。他好像不能进去严肃交谈的状态,我只好一步一步引导他。

“你有没有死去了的初恋女友,跟我长得很像?”

“没有。”

“有没有失去了的或者没有得到过的喜欢的人,跟我长的像的?”

“没有。”

“你有没有……”

“你看了多少韩剧?”

我摇了摇头,说:“不一定长得像,脸型气质或者走路的样子类似的有没有?”

“没有。”

我右手抓着左手的食指,问:“你有没有跟谁打赌,跟我在一起你就赢了?”

“也没有,这是港剧情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