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呆地站了很久,赵忘尘才轻轻问:“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说过,他欠你兄长一条性命,一份深情厚义。”
“可是,我从没听他说过关于大哥的一句话。”赵忘尘眼中隐隐有泪光浮现,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在人前,无法控制地想要落泪:“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说过一次,对不起!”
黑衣首领神情古怪,看了他半晌,才嗤地笑出声来:“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他该对谁‘说’对不起?他多‘说’一声对不起,你觉得又有什么意思?”
赵忘尘张了张口,竟是愣住了。
“他没有开口说过对不起,可你难道就开口问过他,他对你大哥是否有一份歉疚。”
“我……”
“他那个人,是什么脾气,你会不知道?他那种人,会把那种话挂在嘴边吗?他就算是觉得自己对不起了人,又会肯对别人去讲述去解释吗?说什么?说自己当初有多为难有多少苦衷,现在有多思念愧悔有多痛苦,去请求别人来原谅来救赎吗?”
赵忘尘身子颤了几颤,失魂落魄地退后几步,直到后背抵着一棵大树,方才停步。年轻的脸上,忽得疲态尽现,他一手慢慢把那本册子并着几封信,紧紧揽在怀中,一手慢慢掩在自己的脸上。忽然间,声音极低极低地啜泣起来。
“你……你都是假的吗?那些敬重你,爱戴你的人,都是被你骗了吗?你的英雄了得,你地忠君爱国……你……你对那些随时肯为你死的人,是不是也像对萧小姐一样,根本不在意,用完就抛弃。高兴起来还要踩上两脚!是不是!”
那一晚,他愤怒地质问,而他,伸出一只手,极轻极柔地拍拍他的肩头,说……是……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辩解?
数年以来。每时每刻,点点滴滴,他都记得如此清晰。
他记得那一年,那一月。那一天,他初见方轻尘,那人站在溪边,天上阳光,地下水光。所有的光华都在他的身上脸上凝聚生辉。
他记得,跟随着那人,生平第一次策马狂奔数日数夜“方侯”二字一出。十里连营,千
呼,一方诸侯屈膝拜伏,偌大基业,双手奉送。如风华。
他记得,第一次上战场,看着那人,白袍银甲,马前无一合之将,数千精骑,转眼便大败几万敌军,万马千军,大江两岸,千万双眼,只见那一人风采……
他记得,他是如何教导他,他成就他,却从来不肯与他亲近。
那个在凌方,卓凌云口里说地,最关爱下属,最喜欢与大家打成一团,最和善亲切的方侯,从来不是他那个威严,懒散,漠然的师父。
原来,他不亲近他,不过是想要让他在动手杀他的时候,少一点痛苦,少一些矛盾。
这些年来,他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教导着他,看着他一点点长大,一点点变强,然淡甚至欣然的心意,悄然替他这个自以为心思细密的莽撞家伙,布下所有后着与退路?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让我知道……
一个轻轻地声音,冷冷地在他的心中响起来。
因为那时候,你不是在询问,而是在指控。因为你已经定了他的罪……所以他……
他放不过自己,所以他也不肯给你一个借口来放过他。
眼看着楚若鸿痴呆木然,眼看着赵忘尘崩溃痛楚,一众黑衣人神情依旧淡漠无波。
黑衣首领淡淡道:“事情我们已经解说清楚了,我们也没有更多的时间可以浪费,所
他冷冷扫视二人,大声道:“路就在你们面前,但命运,仍由你们自己掌握。所以,选择吧!”
选择吧。
楚若鸿,你要怎样的人生?
只是,这一次,你必须为你自己负责。
选择吧。
赵忘尘,你要怎样的未来?
只是,从此之后,前途全要靠你自己拼搏争取。
选择吧……方轻尘给出地路,你们要走哪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