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无邪 18+后记 by 天天天使

小楼传说 老庄墨韩

不愿再看见百姓流离失所的悲惨,不愿再看见兵荒马乱的求存挣扎,不愿再看见白骨遍野的凄凉……

只是,这样疲惫、软弱、无能的他,又还能够为这个天下、为百姓做些什么?

卢东篱静静望着风劲节,只是眼神渐渐悲哀,眼底的光芒渐渐黯淡。

“是!”长久的沉默之后,卢东篱说出了这个字!他从来不会回避朋友的问题,也从来不曾回避自己内心深处的真正想法。

风劲节微微叹息,瞪着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东篱啊东篱,你还真是个笨蛋!”

这个傻瓜,这个白痴,就算被牺牲了无数次,就算被伤害了多少回,原来,一直一直,都不曾后悔过,都不曾改变过。

这样的笨蛋,这样的傻瓜,明明他应该破口大骂,明明他应该敲开他的脑袋让他明白自己的愚蠢,可是,为什么,他的心底却如此感动,为什么,他却深深为之骄傲?为什么,他也会有如此疯狂的冲动,想要就这么守护着他,看着他,堂堂正正站在世人面前,去坚守心中之志,去完成心中之愿。

东篱东篱,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愿意陪你跋山涉水,披荆斩棘,去为那摩天高塔添一粒微尘,为这蛮荒世界流尽最后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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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相,安阳温疫基本上已经解除了,你还打算继续留在越国吗?”面无表情的二号冰块男,正是号称对赵晨死心塌地、忠心不二的护卫赵宇。

“咳,小宇宙,不要总是板着一张扑克脸!你瞧瞧,越国是多么美丽呀,桂子飘香,十里荷花,配上白墙黑瓦,处处小桥流水,简直就是一幅绝佳水墨风景画!哎哎,你看你看,那个姑娘,啧啧,水灵白嫩,虽是布衣粗服,难掩天然国色,估计西施綄纱就是这般清水出芙蓉的风情了!”

赵宇完全无视自家相爷的花痴样,冷着脸,目光平视,完全就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架势。谁又知道,此时,他心底不知腹诽了多少百遍赵相,若非关系到自己的形象,他真想捂起脸,大叫一声:我不认识他!

说起来,真是丢人哪!

魏国第一美男、天子第一宠臣的赵相,人前精明,人后迷糊,人前奸诈,人后白痴,简直就叫人怀疑,赵相是不是得了严重的人格分裂症!

“奸臣,别流口水了,那位钦差大人已经等你很久了!”

赵晨翻翻白眼,真是没见过如此嚣张的绑匪。“等就等嘛,左右也不过是拍马讨好,生怕我追究越国保护不力的大罪。嘿嘿,说起来,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天子脚下,竟然盗匪横行,蛮横嚣张,视王法如无物,我的人身受到惊吓威胁,我的精神受到严重的恐吓伤害,难道越国君臣不该负上点责任吗?!”

风劲节喷地一笑:“真是没天理,估计越国上下杀你的心都有了!”

赵晨挑眉,手指轻轻按在钦差大人送来的名琴“绿绮”琴弦之上,轻轻一拔,琴弦发出铮然之声,清幽如泉,虽不成曲调,却别有一番淡雅忘俗之意。

“杀我么?”声音轻柔淡然,却在那一瞬间倏地抬头,清澈如水、幽深如潭的眼眸深处,竟似有风雷激荡,“铮”的一声,琴弦重重一挑,一道无形月眉气劲直飞而出,正击在突然出现在半空中的一道惊虹般的银光之上。

银光乍起,却又倏忽黯淡下去,只听得一声闷哼,一道黑色人影自半空中跌落,手中握剑,虎口却已被震得鲜血直流。

黑衣男子的面容出奇的年轻,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怒视赵晨,口中喝道:“狗官,本少爷今天要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长剑一抖,锁定赵晨气息,不待他飞身扑出,赵宇已经冷哼一声,手中一支匕首脱手飞出,正中黑衣男子手腕,顿时血涌如泉,长剑落地。

风劲节摇头叹气:“原来是行侠仗义嘛,好胆色,好气魄!”明明是夸奖的话,但配上他拉长的语气,感觉便是讥讽嘲笑了。

黑衣男子一招未出手,便已受伤,一直以为自己身手高明,此时才知不过是笑话,一时受打击太过,傻愣愣地瞪着赵晨,说不出话来。

赵宇慢腾腾地走了过去,一把提起黑衣男子,用力一掷,男子顿时化为天际流星,不见踪影。

“这些自命不凡、自以为是所谓侠少,还以为天下只有好人与坏人之分,官员也只有忠臣与奸臣之别,难道每个人都如戏文一般,是忠是奸,但凭脸上是红是白,便可分个一清二楚么?真真可笑又可怜!”赵晨轻摇折扇,平淡的面容上,带着几分讥诮。

“呵呵,难得赵大奸臣大发感慨,莫非你是大忠若奸,人家找错人不成?!”

赵晨翻了个白眼:“不要告诉我,你从来没遇上这种所谓替天行道的大侠!”

风劲节笑嘻嘻地道:“那是你人品问题,别扯到我身上!”

赵晨摇头叹道:“原来你人品很有问题,难怪这般短命!”话音未落,飞身一掠,闪过风劲节随手丢过来的茶杯。

笑闹过后,赵晨正色道:“我打算一路游玩下去,主要目的地是楚国,据说狐狸很郁闷,我这么有同学爱的人,怎么也要过去表示一下慰问之情!”

风劲节抬头,愕然道:“我们同学之间一般是不刻意聚集的,你往楚国去,难道是为了魏国?这样,只怕是要违反小楼的规定。”

赵晨微微一笑:“算不得刻意聚会,我只是游山玩水,一路逍遥,不小心遇上了熟人,如此而已。”

风劲节忍不住笑道:“就像我们这样,大街上偶遇?”

赵晨摇摇折扇:“然也!”顿了一顿,微笑道,“也不知方狐狸暗中谋划些什么,总感觉各国有些蠢蠢欲动、山雨欲来,我嘛,也算是半公半私,既然想游玩天下,顺便到楚国见见老同学,也不为过吧。”

风劲节眉一扬,沉吟片刻:“轻尘性子一向激烈决绝,发起疯来更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他会使出什么手段,就算是我们这帮同学,也未必猜得明白。听张敏欣提过,他一直有意与各位同学聚上一聚,你去楚国见见他也好!”

赵晨点了点头,忽问:“卢东篱病好了吧?你准备继续和他游历天下,还是?”

风劲节听到这个话题,也是郁闷:“东篱自然得回赵国,不管怎么说,总得安排他们一家三口团圆。只是……”他眉毛一扬,几乎有些咬牙切齿:“赵王可能已经知道东篱未死的秘密了,我估计他准得搞些阴谋诡计,我只担心嫂夫人母子莫要受了什么暗算……”

赵晨哼了一声:“他若是不放过卢东篱,你不正好可以放手一搏?虽说帝王之路,冤魂无数,但这般心计手段,就算是我,也看不下去!”

风劲节扬眉冷笑,眸间锋芒如电,颇有狂傲之态:“那是自然!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我便等着接他的翻云覆雨手,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些什么手段不曾使出来!”

赵晨拍拍风劲节肩膀,淡淡一笑。他虽然选择的是“论奸臣的享受人生观”,但不代表他对忠臣义士不尊敬,尤其是亲眼看到卢东篱的风采气度,那种赤胆忠心、鞠躬尽瘁的正气凛然,虽然他不理解也不可能做到,但心里到底也隐隐有几分佩服,尤其是风卢之间生死不渝、互相信任、永不背叛的友情,更是令他羡慕甚至嫉妒。对于背后操纵一切,如此暗算忠臣义士的赵王,赵晨自然也是十分鄙薄,若是风劲节出手对付赵王,他也只会拍手叫好。

两人随意又聊了几句,风劲节忽然想起一事,笑了一笑,道:“你且等一下!”连忙取了纸笔,笔走龙蛇,不一会儿,便洋洋洒洒写了满满几页纸,“这个,你交给轻尘吧,可能他用得上。”

赵晨接过信笺,目光粗粗掠过墨迹尚未干透的内容,脸色一变:“哇,太变态了,太过份了……”

一边风劲节脸都绿了,拳头捏起,就要冲着赵晨那张秀美如玉、宜男宜女的脸上挥去,却听得赵晨大大叹气:“唉,方轻尘真是太狠毒了,他的小皇帝被他逼疯也就算了,居然还要毁人家容貌,哗,这,这,这伤口不会是用刀还是用剑给划的吧?!”

风劲节悄悄收起拳头:“某只狐狸也不知伤了谁,居然好心地问我如何治脸上伤疤,听说,被毁容的可不是小皇帝哦!”

赵晨两只眼睛顿时一亮,幽幽地冒着绿光:“有奸情!”语气笃定之至,脸上更是露出极度八卦的神情。

风劲节暗暗窃笑,脸上却是一本正经:“奸臣,你被张敏欣带坏了,难道你准备当一个很有前途的腐男?”

“你去死——”

远在楚国的方轻尘,正抱着酒坛醉生梦死,突然打了个寒噤,背上冷飕飕地一阵寒意,不禁咬牙低声咒骂:“是谁在暗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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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安阳城百里以外苍山脚下,山风送爽,溪水潺潺,远离了尘世喧嚣,令人心爽神怡。

风劲节、卢东篱、谷子扬目送赵晨与赵宇远远离去,风劲节一挥马鞭,笑道:“我们也走吧!”

谷子扬吐吐舌头,笑道:“还好公子事先跟江大人通过气,悄悄离开安阳城,不然,只怕全城百姓都要围着公子,如何也走不了了吧!”

卢东篱淡淡一笑,凝眸注视风劲节:“我们去哪儿?”

风劲节眉头微皱,虽然打算回转赵国,但卢东篱愿意冒险就这么回去么?何况回去之后,估计又是一番惊天风雨,原本打算接了苏婉贞母子,就此退隐,如今看来,这个简单的愿望怕是难以实现了。

他正要开口应答,忽然一阵琴音自山头飘来,竟是飘然洒逸,率性如风,令人闻之忘俗。连卢东篱也不禁动容,静静听着这有如天籁的琴音,谷子扬更是听得神采飞扬,完全被琴音吸引,心魂俱醉。

一曲悠悠终了,谷子扬一脸崇拜地问道:“这是什么曲子?”

风劲节大大地叹气,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为什么所有的穿越者都爱唱这一支曲子呢?

聪明如墨非,亦是不能免俗呀!不但自己爱唱爱炫耀,就连后人,也学了这曲子,唉,真是老歌老曲老掉牙!

“笑傲江湖曲!”风劲节闷闷答道。

只听得一个洒脱清逸的声音响起:“原来觉非竟也晓得这支笑傲江湖曲,不愧是七星老大,北斗之主,真不知天下还有什么能瞒过你们北斗?!”

卢东篱与谷子扬顺着声音看出,只见一个青衫男子自山间闲庭漫步般悠然而下,皎洁如月,丰神俊朗,却是转眼就至身前。

卢东篱认得男子便是段弦,便冲他含笑施礼。

“段兄好兴致。清风竹林,琴音涤尘,悠然胜似神仙!”风劲节对段弦直指自己“北斗”主人的身份毫不动容,下了马,冲着段弦微笑示意。

段弦轻轻一拍风劲节肩头:“觉非古道热肠,慈悲为怀,愚兄闻说觉非义举,恨不能身在安阳,并肩同行,说起来,千金堂唯利是图,完全忘记医者本分,倒叫人委实惭愧了。”

风劲节绽颜一笑,取出那块温润暖玉,放在掌间:“我自作主张,强人所难,实在是让段兄见笑了!还好朝廷最终愿意援手,千金堂亏损不大,否则,小弟真是无颜见段兄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