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客……”
“对,陆客。”
那个上厕所的人已经回来了,我注意到他穿着一件印着飞机图案的T恤衫,估计是哪家航空公司赠送的。“飞机衫”走到我们跟前时,无意中看了我身边的这个男人一眼,一下就停下来,瞪大了眼睛!而这个陆客并没有看见他,陆客一直面对着我。我感觉,“飞机衫”似乎认识陆客,他呆了半晌,终于惊骇地走开了。
我对陆客说:“你让一下,我去解个手。”
他笑着让开路。
我朝后面走过去。我的眼睛一直在乘客中扫视,寻找刚才那个表情异常的人。
终于,我看见了他,他正神秘地跟旁边的一个同伴说着什么。
我走过去,弯下身低声问“飞机衫”:“请问,你认识坐在我身边的那个人吗?”
“飞机衫”十分紧张地说:“你是谁?”
“我是一个普通乘客。在我睡觉的时候,那个人突然就出现在我旁边了,他说他叫陆客……”
“是的,他叫陆客!前几天,他就坐在那趟出事的航班上!”
我的脑袋“轰隆”一声,全身都轻了。
“……是不是弄错了?”
“没错!我和他是中学同学,他在商业局工作。我们这些同学都知道他坐飞机遇了难!”
“……我们见鬼了,你快去报告机长吧!”我喃喃地说。
“机长根本不会相信我的话!”说到这里,“飞机杉”半蹲半站地探出脑袋,害怕地朝前看了看,小声说,“你回去千万不要对他说我说了这些话,啊?”
“好的。”
……我慢腾腾地回到了座位。
陆客眼睛奇亮,正等着我回来。
我和他相互笑了一下,然后,我坐在了他的外侧。
“周老师,您这次回去还有什么打算?”他搭话。
“还是写作呗。”
“当个作家也挺辛苦的啊。”
“就是。你做什么工作?”
“过去我在商业局。”
我一惊。
“现在呢?”
“被除名了……”
我又一惊。
“你是不是……经常出差?”
“对呀,你怎么知道?”
“4月4号那天你出门了吗?”
“4月4日?”他愣了愣,立即笑得更甜了,“你怎么问这个?”
“噢……我随便问问。”
“那天我出门了,我买的正是那架出事飞机的票。”
我瞠目结舌地望着他。
“不过,那天路上塞车,我误机了……”
难道传说中那个误机的人正是他?不可能这么巧吧!
他冷不丁又说:“这趟航班上,还有一个我过去的老同学呢。”
我大骇:“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笑:“我还知道这架飞机里所有乘客的姓名,包括他们的职业、年龄、爱好、生辰八字。”
我说不出话来。
好像为了证实给我看,他指了指前面的一个人说:“那个女人,穿红衣服的那个,她叫张丽虹,彩虹的虹,她是一个公司的财务总管。她是阴历一九六二年三月初四子时出生。不信你去核对一下。”
我没有动。
“还有这个机组的所有人,我都一清二楚。刚才那个空姐叫姜虹,也是彩虹的虹,她19岁,酉时生。她的男朋友在机场工作,是个技师。她男朋友不知道,她同时跟一个有钱人同居,那个有钱人给她买了一辆跑车……我说这些你肯定不信,我说你吧。你是阴历一九六七年八月初九寅时出生。你属羊,你的命不好。”
我惊愕了。
“其实,我在骗你——假如上次我真的误机了,那架飞机就不会爆炸。那天,我一登上飞机就知道,尽管这些乘客年龄不同,爱好不同,工作不同,但是,他们的死期都是一样的……实际上,我用一只打火机就毁掉了一架飞机,壮观吧!我活够了,又想死后给父母造点福,就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登机前,买了20份航空保险。”
我猛地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去?”他敏感地问道。
“我……可以再去一趟厕所吗?”我的声音开始颤抖了。
他想了想,竟然很友好地点了点头:“哦,你去你去。”
我离开座位,直接跑向了机尾的工作间。
一个正在调制咖啡的空姐拦住了我:“先生,您需要什么?”
“我要见机长!”
“您有什么事吗?”
“我有重要的事,请立即帮我找机长!”
“……好的,您稍等一下。”
一分钟之后,机长来了,是一个年龄挺老的男子。
“机长!请你核查一下人数,这飞机上多了一个人!”我说。
“每次起飞之前,我们都要经过严格的核查,人数不会错的。”机长很有风度地笑着。
“这个家伙是后来冒出来的!请你相信我,再核查一下,这关系到几百条生命!”
机长想了想,笑着说:“好吧,您在这里等一下。”
然后,他就出去了。
大约十分钟之后,他风度翩翩地微笑着回来了,对我说:“人数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您多虑了,请回座位吧!”
“你算我了吗?”
机长收敛了他那职业的笑容,说:“我有那么笨吗?”
我半信半疑地回到了座位,发现那个陆客不见了!
我站起来,前前后后地找了半天,还是不见他的踪影。
我又找到那个机长,对他说:“那个多出来的人不见了!”
机长观察着我的眼睛说:“先生,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你别怀疑我,我是一个恐怖小说家!我怀疑他趴在飞机翅膀上,或者钻进了油料箱里!”
机长对身边的一个空姐说:“你把这位先生扶到座位上去,要照看他一下……”
我摇摇头,说:“小姐,不用你,我自己能回去!我也能照看好自己!”
陆客一直没出现。
北京快到了,飞机已经开始降低高度。
他在天上出现,又在天上消失。
我知道他不会就这样消失的——恐怖刚刚开始,他一定还留下了什么伏笔!
我在座位上下反复查看,没有他的影子。最后,我拿起了座位上的耳机,塞在耳朵上。
好像线断了一般,耳机里没有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