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睁开眼,房子里空空的,没有人。
他又闭上眼皮,眼前依然一片亮堂堂。过了一会儿,那个黑影又来了,他的眼前又一次暗下来!
他想,也许这是正常的生理视觉反应,只是平常很少有人这么细心的观察闭眼之后的世界罢了。所以他没有再睁眼。那个黑影似乎一直在他的眼前站着。
这个中午,柯南梦见了公园里那众多的美人蕉,它们真的像美人一样深红、肥硕、柔软。他是被柯梦令推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儿子正拿着那张在公园大门口拍的照片——刚才他一定是翻看那本童话书了,于是发现了它。
“干什么儿子?”
儿子指着那个在镜头里走过的人,大声说:“爸爸,晚上搂我睡觉的就是这个人!”
柯南一下子就坐了起来,问道:“令儿,咱们照相时,你看见这个人了吗?”
儿子想了想,说:“没看见啊。”
柯南的心顿时被黑暗吞没了。他拿过那张照片,看了照片中的那个面无表情的人一眼,突然扬手把他撕得粉碎,然后,大步走进卫生间,把那些碎片扔进了垃圾箱。
最上面的碎片是那个人的头部,眉毛被撕掉了,一只眼睛被撕掉了,另一只眼睛依然静静地看着柯南。
6镜中世界
电视上天天都在公告疫情。
陶县仍然没有发现“古怪”感染者。不过,柯南从新闻中得知,妻子工作的那个医院已经有十几个医护人员倒下了。他的心一天天地悬着,找不到落脚处。
自从回到老家之后,县委办公室的那个朋友没有给他打过一个电话。这时期,没有人聚会。
柯南对着镜子照了照,他发现自己胖了。他回来半个多月了,天天猪一样吃了睡,睡了吃,养了一身膘。
他照的当然是那面小镜子。
柯梦令跟他的爷爷奶奶一起睡下了。专家说这时期必须多休息,增强抵抗力。
柯南不想看电视了。电视上药品广告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它们见缝插针地鼓噪着:提高免疫力!提!提!提!
他坐在蘑菇凳上,背对梳妆台,举着那面小镜子,近近地观察自己的脸,他觉得自己胖点儿更顺眼一些。
他不经意地把视线偏了偏,通过小镜子看了一眼背后的大镜子,蓦地一惊——小镜子照出的大镜子里,竟然是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边影影绰绰站着一个人,抻着脖子,木木地望着他!
他手中的小镜子“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摔碎了,有一片碎玻璃还扎着了他的脚脖子,很疼。他猛地回过头去,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镜子中的房间了!
这个房间里,同样只有一张床,一个梳妆台,梳妆台上有一个半圆形大镜子,不过,这张床不是他卧室的那张床,它方方正正,死死板板,没有任何装饰工艺。上面的被褥和枕头都是白色的,像医院一样单调;这个梳妆台也不是他卧室的那个梳妆台,它同样形状简单,没有曲线,但颜色是白的,十分肃穆。
柯南背对这个梳妆台坐着,姿势就像刚才一样。他似乎从一个正空间掉进了一个负空间。
那个人站在房屋正中,直直地看着他。毫无疑问,这个人就是出现在公园大门口那张照片中的人!
柯南傻住了。
这个人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二维空间的照片里,现在,他竟然又把柯南从三维空间拉出来,进入了二维空间的镜子中!
“你是谁?”柯南问道。
这个人摇了摇脑袋,说:“我不知道我是谁。”
“你从哪里来?”
“我也不知道我从哪里来……”这个人说着,低下头去。
这时候,柯南回头看了一眼梳妆台上的那面大镜子,镜子里竟然是他的卧室。难道是卧室的旁边真的还有一个比邻的房间?难道那面大镜子是玻璃?
他回过头,颤颤地问那个人:“我这是在……”
“镜子里。”
柯南的身体一下就好像轻如鸿毛了。
“你曾经撕过我,就这样——”这个人一边说一边揪住自己的脑袋,“刷——”一下把眉毛以上撕掉了。“刷——”又一下把一只眼睛撕掉了。他残缺不全地盯着柯南,那只眼睛里射出亲昵的光。
“为什么你只出现在照片和镜子里?”
这个人没有回答柯南的问话,径自说:“我想起来了,你们都叫我‘古怪’。”
柯南的心坠入了一个天寒地冻的深谷,很快结了冰,坚硬如秤砣。
“当前,你们人与人互相隔绝——其实,你们从无到有,一直都是互相隔绝。现在,我要把你们强行串联起来……”
柯南品味着他要表达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