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会儿,马上伸出脚去,找拖鞋。
他的拖鞋隐藏在床下的那片幽暗里,他用脚划拉了半天,没有找到它们。拖鞋当然是两只,可是他一只都没有找到。
他怕电话里那个人挂机,最后干脆光脚下了地。
也许是电话里的人不抱什么希望了,当他走近手机的时候,它不响了。这个手机调不出来“未接电话”号码。
张来在它跟前沮丧地站了半天,才回到床上。
他想,这下完了,电话里的人一定以为,捡到这个手机的人,不想接听,不想归还,因此,很可能再不打了。
他躺在床上,心里有点不踏实了。这算什么事呢?捡了人家的手机却不接电话,都怪那两只该死的拖鞋。
他爬起来,打开灯,发现拖鞋不在床下。四下看了看,它竟然在床和床头柜中间的空当里,就伸手把它拿了出来,重新放在床下。
然后,他又朝那个手机看了看。它静静地放在茶几上,一动不动。
他忽然感到,它是一个人,一个被他偶然从外面带回来的陌生人!
其实,任何一件物品都有人态。
不信,你在深夜里观察四周的物品,你可以把任何一件拟人化,然后,你会发现它们的形态不同,性格不同。
比如台灯,那是一个驼背的大脑袋老头。至于他为什么永远低着头,这是一个很深邃的秘密;比如椅子,那是***坐着的中年人,他的表情很开朗;比如一排排的书,那是挤在一起的人,他们刚刚对旁边的人表示不满,刚刚扭动身体找到最佳的存身姿势……
如果,把这个手机想像成一个人,那它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中等个子,很敦实,脸很黑,眼睛闪着木木的光……
天有点阴。
张来顺着那条人行道,慢悠悠地朝前走。
八马朝前走
五子点状元
那两句古怪的话又在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为了驱赶它,他开始默念一段唱词:到金山我烧的什么香来还的什么愿,为寻我战法海水漫金山,娘子你受尽了牵连……
突然,他听见身后有跑动声
回过头,他看见一个小女孩跑过来。她大约十三四岁,穿着一件花裙子,头上戴着一个草环。她从张来身边跑过去了。
接着,他看见前面有一个人。他远远地站在那光洁的人行道上,一动都不动,定定地朝张来望着。
那是一个男人。他中等个子,很敦实,脸很黑,眼睛闪着木木的光……
张来一下就傻在了那里。
那个小女孩朝那个男人跑过去。
张来忽然想到,他是小女孩的爸爸,他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那个小女孩……
可是,那个小女孩跑到他跟前,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径直朝前跑去,那个男人依然定定地看张来。
张来诧异了!
他避开那个男人的眼睛,慢慢朝前走,一直走过那个男人。那个男人脖颈僵直,望着原来的方向,一动不动。
张来走过他之后,停下来。
“先生,我问你一件事。”
“说吧。”那个男人口气阴冷地说。他没有转过头来,张来只在后面看到了他的两个耳朵,他的耳朵很长,像佛。
“你……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我在问你。”
那个男人考虑了一下,突然说:“我说了你可别害怕。”
这句话让张来哆嗦了一下:“……你说。”
“我的魂儿丢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