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该什么?”
少年追问,语气难免比刚刚凌厉,破开了若梨脑中的混沌,让她清醒了几分。
只见少女摇着头,柔软的唇瓣也并得紧紧的,很是畏缩。
果然,他险些成了母亲手里的棋,被她摆布。
她想让他厌恶若梨,让她失去在京城里最后一点依靠。
这样日后若梨真出了意外,不幸离世,除了远在边关的父亲,大概也没有人会在意了。
瞳孔中的墨色起伏不定,浓沉而凌厉,不等它完全平息,裴屿舟便又敛起情绪平静道:“本世子今晚不回去。”
“什么……?”
小脑袋又不由自主耸耷下来的若梨听到他的声音本能地看过去,只是视线中的人模糊不清,而他的话她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你睡你的。”
留下这一句,少年起身往门口走。
高大的身子在地上投下长长的阴影,短暂地将若梨拢在其间,又慢慢松开。
待到她感受到一阵劲风,再次睁开眼时,便只看到合起的木门。
屋内的烛火已被他熄灭。
困得不行的若梨没再管他,强撑着蜷缩进被子后,便合上眼睛陷入梦乡。
简陋发硬的炕于她而言却比国公府的紫檀木床还要踏实,就连有些粗的棉麻被盖着也比绫罗绸缎自然舒坦。
这儿才是她的家,就算许多年没住过,依旧熟悉的让她心安。
裴屿舟没推那扇陈旧的篱笆门,他飞身而起,下一刻便落在院外。
夜风拂动,吹得少年鲜色的锦衣猎猎作响,背影挺拔,贵气夺目,却也多了让人畏惧的压迫感。
“出来。”
他淡淡开口。
声音落下没一会儿,面前就并排站了六个人,皆是整齐地朝他抱拳行礼。
“你们是谁的人?”
“属下誓死忠于英国公府。”
领头的人反应还算快,只可惜依旧慢了半拍。
所以他们潜意识里的答案并非如此。
唇角勾起,裴屿舟的笑意在这夜色中不甚明朗,却有几分说不出的危险戾气。
“程若梨也是国公府的主子。”
“若她有半点差池,我要你们的命。”
他没上过战场,双手也还没染上血腥,可此刻的气势已是不弱,假以时日,磨砺之后超过他的父亲也并非没有可能。
首领心思百转,多少对这看似纨绔的世子有了几分忌惮。
只是他们的命如今还没真正落在他手上。
“是。”
六人齐声应下。
“滚!”
背过身,少年低喝,压着几分可怕的怒意。
这些人的心思裴屿舟怎会看不透,但他如今身无功名,并无实权,一直以来依仗的都是父母给的尊荣。
他们没有立刻服从的理由。
放在身侧的两只手攥得不停抖动,压抑到一定程度时,少年猛地扬手隔空甩向不远处的大树,汹涌的内力将树震得“簌簌”抖动,刚冒出的新叶落下不少,在晚风中凌乱飞舞。
过了许久,这阵动静才彻底平息。
第二天上午,苏绣姑姑来了小院,将裴屿舟请去村前的官道上。
路边停着一辆尚算低调的马车,还未走近便已能闻到姜锦芝喜爱的香味。
他坐上车后,母子二人交谈了一阵。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裴屿舟又跳了下来,回若梨的小院。
那六个府兵已被苏绣唤至身后,见他回来,他们一同行礼,而后便踩着泥泞的小路离开村子。
彼时,刚梳洗好,还不曾用膳的若梨正站在屋门口,不安地望着他们。
回到乡下,她便不做复杂的打扮,换了一身素雅的布裙,浓密的青丝编成一股麻花辫,中间缠绕着漂亮的绸带,软软地垂在肩头。
沐浴晨间阳光的若梨在这充满自然芬芳的土地间,有着许多京中闺秀所没有的自然清新。
裴屿舟推开院门,发出的“吱呀”声与七年前他第一次踏足时重叠,却似乎又比那时轻上一些。
他一步步走来,若梨不由自主地捏紧帕子,清澈的眸光有几分闪烁。
她垂下眼帘,没再看裴屿舟。
昨晚倦极了,他问的话她都没过脑就回答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说漏什么。
但就算真的漏了,也已经无法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