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顾琦跟别的女生说话,她就有种莫名的焦虑。
哪怕内心知道,不过是普通的交流,并不影响她和顾琦的友情,也会有种溺水的惶恐感。
为此,她们吵过不少架。
她无法跟顾琦解释,那种毫无缘由的恐慌——也太丢脸了,谁会因为朋友跟别人说两句话,反应那么大呢?
原以为回家会好受一些,毕竟她有一对人人艳羡的好父母。
在父母的关心下,她那种莫名的焦虑,应该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谁知回家以后,那种难以表述的溺水之感反而更严重了。
最后,是顾琦发现她状态不对,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
一次治疗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但那种无端的惶恐感确实减轻了不少。
心理医生微笑告诉她,你的情况要定期咨询。
专业的心理咨询,并不会一上来就聊原生家庭,聊心理创伤,聊共生关系与代际传递。
而且,人的大脑会欺骗自己,会合理化很多不合理的事情。
就算一开始就跟心理医生讲自己的原生家庭,也不一定是事实的全貌。
唯有循序渐进的探讨,才能发现真正的问题。
所以,大约一年过去,姜宝纯才知道那种溺水感来源于何处。
她的确有一对人人艳羡的好父母,对她几近溺爱。
她天生配得感高,坦然接受旁人的注视与赞美,也归功于父母这种无条件的溺爱。
可一路鲜花着锦,也容易被锦缎中鲜花的棘刺扎伤。
凡事都有两面性,溺爱到一定程度,就具有了侵略性。
从小到大,她几乎没有自己的空间。
父母对她过分溺爱,也对她过分关注,不允许她给自己的房间上锁,方便随时闯入查看她的情况。
住校时,她爸妈甚至会加班上同学的微信,以随时了解她的动向。
有一回,班上疯传一个男生喜欢上了她。
她作为当事人,都刚知道这件事没多久,她爸却已经加上那男生的微信,旁敲侧击那男生的情况。
她并不觉得毛骨悚然——从小到大这种事情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上演,她早已钝感。
只是有种无法形容的烦躁感,仿佛氧气耗尽,难以呼吸。
可他们的出发点是爱。
爱似乎就该这样浑-浊,黏稠,无处不在。
从出生到现在,她也只感受过这样的爱。
顾琦是她最好的朋友,她理所应当也给了她这样的爱。
经过两年的心理治疗,她已经学会如何跟顾琦正常相处。
但爱情不是友情,它不一定比友情重要,却能抵达友情所不能抵达之处。
尤其是亲密接触时,人想要跟另一个人融为一体的渴望,会被无限放大。
普通谈恋爱,根本无法满足她对爱几近饥-渴的需求。
尽管一成年,她就逃离了父母,不远千里来到一座陌生的城市读书,甚至毕业后,也选择留在这里打工,而不是回到父母的羽翼之下当一只无忧无虑、不知疾苦的雏鸟。
父母那黏着的爱,却仍像幽灵一般,伴随在她的身侧,影响她做出的每一个抉择。
最开始交往的那两任男朋友,其实条件都不错,相貌也好,唯一的缺点是,给她爱的太寡淡了。
或许这就是代际遗传的可怕之处。
她对爱的感知能力,早已被父母改造得无比钝感。
追求刺激,不过是因为一般激烈的爱早已无法触动她。
她能感觉到,薄寒峣已经爱上了她。
可对她来说,还是不够,远远不够。
——唯有比她父母更激烈、更黏着、更具有入侵性质的爱,才能称之为爱。
·
薄寒峣回到家时,已经是早上九点。
一晚上没睡,他的神情却不见任何倦容,反而隐隐显出几分亢奋之色。
他正要上楼洗澡,手机却振动起来,拿起一看,是薄峻的视频电话。
薄寒峣顿了一下,接了起来。
视频那端,薄峻已经坐在顶层办公室。
日光从侧方直射过来,照得他面容模糊难辨,近乎晦暗。
开头半分钟,都无人说话。
不知过去了多久,薄峻目光向下一移,忽然开口:“你过敏了?”
薄寒峣这才注意到,脖颈上有一道红色瘀痕,如同肿胀的红疹。
“不是。”
“那是什么?”
薄寒峣平静地说:“可能是女朋友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