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道:“陛下,椒房殿阿宁的房间已经让人收拾妥当了,不如让臣妾带她去休息?”
漪宁的母亲宁氏和楚皇后未出嫁前是最好的手帕交,皇后自打长女阿宝染上天花夭折,至今膝下无女。她让刘尚宫去接这孩子入宫时,便想好了要像亲生女儿一般抚养她长大。
不料陈贵妃也开了口:“陛下,皇后娘娘掌管后宫日理万机,怕是要忙不过来。臣妾甚是喜欢这孩子,不知可否让她住在清池宫里,也好同二公主作伴。”说罢又怕顺熙帝不允,补充道,“臣妾定会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陛下尽可放心。”
皇后脸上笑意微僵,还未开口,便听顺熙帝沉声道:“不必了。”他抱着漪宁往上提了提,“这阿宁乖巧懂事,甚合朕心。今后便让他住在承乾殿,朕亲自来教养。”
众妃皆是一惊,再看向那三岁的女娃娃时,艳羡者有之,嫉妒者有之。
只有漪宁一直呆呆地任由陛下抱着,不悲不喜。皇宫里的人她都不认识,似乎跟谁住在一起都是一样的。
顺熙帝遣散了后妃,亲自抱着漪宁走进内室,将她放在龙榻上,并体贴地为她褪去了鞋袜。
见方德宣进来,他吩咐道:“去偏殿收拾间卧房给郡主居住。记住,床褥帐幔一应用最好的。”
方德宣应诺退了出去,顺熙帝对漪宁道:“阿宁先在这里小憩片刻,待你的卧房收拾好了,今后便住那里。”
说着,他又唤了两名宫女过来看护,以防她掉下床来。
一切都吩咐妥了,他正欲起身出去,右手的小拇指却被小丫头紧紧攥住了。
顺熙帝扭头时,萧漪宁正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眼睛亮晶晶、水濛濛的,无辜中透着些可爱。
顺熙帝看得心上一软,在床沿坐下来,笑眯眯看着她:“阿宁怎么了,睡不着?”
漪宁依旧抓着顺熙帝的手指没松开,一语不发的。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嘴角渐渐开始往下拉,一撇一撇的,眼睛里也开始布满了水雾。好像珍贵的黑宝石上蒙了细纱,朦胧的让人看不真切。
顺熙帝一颗心都要软化掉,复又把她抱坐在自己的腿上,拍着她的肩膀轻轻哄着:“阿宁不哭,阿宁最乖了。”
他不哄还好,这一哄小丫头哭的更凶了,边哭还边含糊不清地呜咽着。
顺熙帝倒是听清了她话里的意思,这是又想起爹娘了。
——“陛下,能为国尽忠是微臣之幸。只是,微臣家中仍有妻女放心不下,还望陛下能够照料一二,臣即便是死也能瞑目了。”
好兄弟萧景旗临死前的话仍在耳畔,顺熙帝不由升起一丝愧疚。
他答应了要替他照顾妻女,不料弟妹刚烈,得知夫君死讯后殉情而死。如今,就只剩下这可怜的孩子孤苦无依在这世上。
他心疼地抱紧了怀里的女孩儿,低声安慰着:“阿宁乖,从今往后这里便是你的家了,朕会像你爹爹一样疼你,护你,宠你……”
不知过了多久,漪宁许是哭累了,最后趴在顺熙帝肩头睡着了去。
看她睡着时还带着哽咽,湿漉漉的睫毛微微颤动。顺熙帝怜惜地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又小心翼翼将人放置在榻上,盖上锦被。
别看岑锦玉骄横,但面对范女先生刻板的一张脸时她也是有些怕的,如今眼看要检查自己的课业了,她有些心虚的垂着头。
范女先生走过去,见她课桌上空空如也,她眉头微蹙,说话的语气还算中和:“三公主的课业呢?”
岑锦玉垂头抠着手指头,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抿着唇也不吭声。
范女先生深吸一口气:“看来公主没有完成,既然如此……”
范先生话还说完,岑锦玉蹭的站起来:“先生,我,我,我昨天生病了!”
“生病了……”范女先生眼神仔细打量着岑锦玉,“不知司药司的哪个人可为三公主作证?又或者太医院的哪位御医为公主瞧过病,严重吗?”
“我,我就是身体有些不舒服,所以休息了一日,并没有宣御医。”岑锦玉心虚,说话也没什么底气。
旋即又不知怎的,突然仰着头理直气壮道:“我母妃可以作证的,还有整个烟霞宫上下,先生若不信只管去寻问就是了。”
范女先生脸色明显有些不大好,无奈摇头。魏淑妃对三公主如此溺爱,这孩子将来只怕要废掉。但作为公主的教书先生,范女先生并不想放弃这孩子。
她淡淡瞥了眼三公主:“既如此,今日之事在下会如实去椒房殿向皇后娘娘禀报,公主请坐吧。”
岑锦玉一听有些怕了,若皇后知道她不写课业还撒谎,那不意味着父皇也会知道了。眼见范女先生要走,她心虚的扯住了先生的衣摆,可怜巴巴的垂下小脑袋:“先生,我,我错了。”
范女先生深深望着她:“那公主今日就先把昨日的课业完成吧,晚点再教习新的东西。”
岑锦玉没了底气,此刻乖巧得狠,当真坐下认真执笔写字了。
漪宁自始至终乖乖在自己的位子上坐着,一声不吭的。眼见先生向自己走来,她匆忙从位子上站起来,恭恭敬敬的鞠躬:“先生!”
她生得粉雕玉琢,素日里不笑时便带着三分颜色,如今一本正经的模样倒让人瞧得心中想笑。粉嫩嫩的脸蛋儿因为紧张有些鼓囊囊的,好似嘴巴里吃了糖果一般。
范女先生对这小姑娘的印象不错,语气温和地点了点头:“郡主无需多礼。”
漪宁听话的站直了身子,准备聆听先生教诲。
“郡主会什么?”范先生问。
会什么?漪宁伸出纤细的小食指挠了挠耳朵,见二公主此刻研习的棋谱她不会,又看三公主执笔写字她也不会。
思索了好一会儿,她一本正经道:“我会写自己的名字。”
正在写字的岑锦玉噗嗤笑出声来,嘴里嘟囔着讥讽一句:“好笨!”
二公主神色如常,对这边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
漪宁也觉得自己好像闹了笑话,一时有些窘迫,又仔细思考着自己还会什么。突然她眸中一亮,笑看向范女先生:“我还会背书!”
“背书?”范女先生看着她,“那郡主会背什么?”
漪宁扳着手指头仔细数着:“我娘教过我《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还有《急就章》。”
眼见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范女先生明显有些意外:“这些郡主可都会背?”
漪宁认真点头:“从我会说话娘亲就教我背书了,但娘亲没有教我写字,她说小孩子骨头软,要等大一些握笔才不会伤到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