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不屑地撇撇嘴:“什么去万福寺给你父皇祈福,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宫里规矩太多,我就是呆腻了出去透透气。若非听说了景旗的事儿,我才不愿意回这皇宫呢。”
说着太后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有时候我就想啊,还是以前卖包子的时候来得自由自在。”说到这儿,太后兴致勃勃道,“对了,这半年你们猜我在外面做什么了?”
顺熙帝和皇后互望一眼,又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
太后就知道他们猜不到,一脸神神秘秘道:“我呀,在长安城的东市开了家包子铺。”
顺熙帝的胡须抽了抽,明显被吓着了:“母亲,您年纪大了,怎么还做那些个,累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太后得意道:“所以你娘我收了个徒弟,她现在做的包子可不比我逊色,我跟你说,那家包子铺的生意可好了。”
顺熙帝和皇后:“……”
太后瞧见儿子儿媳那表情,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若我说啊,你们也别不乐意,我的包子手艺是你外公传下来得,我想传给孙儿孙女吧,那些个养尊处优的皇子公主们肯定不愿意。这些年虽做了太后,可我这心里一直藏着这事儿呢。好在几个月前我遇到了一对夫妇,看他们衣食无着的也算可怜,就把这手艺传给了他们夫妻。不过我跟他们说好了,挣了钱我要分二成的红利。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吗?”
顺熙帝哭笑不得,又见母亲说的起劲,便道:“您老人家开心就好。”
母亲自幼便没读过多少书,后来嫁给父亲倒是学了些字,可到底是在民间大大咧咧惯了,如今非让她过得像个养尊处优的太后娘娘到底是不可能的。
何况自打父亲过世后,母亲为了自己吃过不少苦,如今好容易得了天下,他自然乐意纵着母亲,母亲不愿守规矩也没什么,老人家开开心心的最重要。
好在太后也知道皇帝孝顺,所以人前还是尽量摆着太后的架子,不让旁人小瞧了他们皇室,平白的沾染是非。
太后又拉了漪宁到怀里,很是亲切地问着话,又对着顺熙帝道:“阿宁的年纪也不小了,该跟着兄弟姊妹们一起念书写字才是,可不能长大了跟我这老婆子一样,除了蒸包子大字儿不识几个。”
皇后回话道:“前几日阿宁精神萎靡,也就最近气色才好了些,这才没考虑进学的事。不过看阿宁现如今的气色,倒真是可以随着其她公主们念书了,臣妾这两日便着手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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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要让漪宁去随着公主们进学,皇后特意命人赶制了几套新衣裳送往承乾殿。
这些衣服颜色虽然素净了些,花样却很是漂亮,明显是花了心思的。漪宁瞧了喜欢,便让乳娘带自己下去换衣服。
屋子里只剩下帝后二人,顺熙帝握了皇后的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光滑细嫩的手背,言语间甚是亲昵:“阿宁难得这般欢喜,皇后有心了。”
皇后浅笑着任由他握了自己的手揉捏:“阿宁可是宁妹妹的遗珠,臣妾自然拿她当亲生女儿疼的。”
说起这个顺熙帝仿若想到了从前,俊逸的眉梢渐渐舒散,眉眼间挂着笑意:“还记得那年上巳节朕和景旗去踏春,恰好遇上你们姐妹拿了竹竿去够挂在桃花树上的风筝,树上的桃花被打的簌簌而落,朕和景旗见之难忘……”
提起当初,皇后脸上微红,下意识将手从圣上掌中抽离,羞恼着站起身来背对着他,说出的话却带了些酸意:“陛下既说你和萧国公同时遇上了我和宁妹妹,却不知陛下一眼瞧中了哪个?”
顺熙帝笑着起身走过去,伸出双臂从后面将她环在怀里,双唇啃咬着她的耳垂:“自然是你,记得那日你穿着桃粉色的烟罗裙,风吹起时像染了色的波涛,那身姿曾折磨了朕多少个不眠的夜晚……”
皇后的眼角有些湿润了,双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整个身子斜倚在他怀中,闭了闭眼:“臣妾以为,陛下早忘了。”
顺熙帝亲亲她的脸颊,将她眼角的湿润吞入腹中,鼻尖在她颈间摩挲:“怎么会,你是与朕患难与共的糟糠之妻,朕不敢忘记。”
皇后笑了笑,突然转过身来抬眸看他:“陛下,把阿宁给臣妾养吧,朕会像爱阿宝一样爱她的。”
顺熙帝深沉的目光凝望着她,久久没有答话,大殿里突然变得很安静。
皇后默了须臾,又壮着胆子继续道:“阿宁现在虽小,可终究会长大的,将来养在承乾殿怕也会有诸多不便,倒不如让她跟臣妾住在椒房殿里,若陛下想她了就到臣妾那儿看她。可好?”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皇后以为陛下不会再回答时,顺熙帝用手指理了理皇后鬓前的碎发,柔声道:“好,阿宁自今往后便是你和朕的女儿。”
皇后没料到顺熙帝突然松了口,她怔愣片刻方才想起行礼谢恩。
顺熙帝亲自拉她起身,亲了亲她的脸颊:“阿宁跟着你,朕很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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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璋正在椒房殿里百无聊赖,眼见皇后领了阿宁回来,他一脸欣喜的迎上前:“母后,你真的说动父皇了?阿宁妹妹以后是不是可以跟你住在椒房殿里头了?”
这几日跟漪宁相处下来,岑璋很是喜欢这位妹妹,无奈小姑娘跟父皇住在承乾殿,他根本就见不了几次面。于是求了母后找父皇求情,让阿宁妹妹住在椒房殿里来,这样他就能天天见到了。
当初求母后帮忙时岑璋其实并没抱太大希望,毕竟父皇明显喜欢那丫头喜欢得紧,只怕很难放手。但眼见母后领了小姑娘回来,岑璋一时间对自家娘亲格外崇拜几分:“还是母后有法子!”
皇后睨他一眼:“怎么还在椒房殿里头,你阿宁妹妹既然住了进来,自然有你们兄妹说话的时候,现在赶紧回东宫念书,否则我这椒房殿以后可是不让你过来了。”
岑璋一听这话哪有不听的,连连应下来,一溜烟儿地跑了。
好容易赶走了讨人厌的儿子,皇后这才牵了阿宁的手去看她自己的房间。
阿宁所住的寝殿在椒房殿的西厢房,是皇后一早便让人准备好的,里面设施一应俱全,案几上摆着一鼎赤金雕镂空花的小香炉,里面浅淡的鳄梨香袅袅升腾,熏得整个屋子都香香的,一走进去倒像是进了梨花满园。
皇后眸含春水,唇角带笑,柔声问她:“阿宁以后就睡这儿,可好?”
漪宁点了点头,又仰脸问皇后:“岑伯母,那太子哥哥在哪儿睡?”
皇后笑道:“你太子哥哥在东宫,离椒房殿不远,他以后每天都会来看你的。”
太后没去看岑锦玉此刻那一脸的不乐意,而是慈爱地弯腰对着漪宁道:“那咱们可说好了,以后你和玉儿两个人跟奶奶学奶奶自创的‘功夫’,今儿傍晚等你们放了课,奶奶在这里等你们。”
漪宁乖巧着点头:“好。”
岑锦玉气的跺了跺脚,奶奶说练这个长大了会很漂亮的,可萧漪宁本来就长得比自己好看,而且学什么都快,如果她也跟奶奶练,那自己怎么比得过她?
又见太后望过来,她却没敢说不,只低着头说了句:“知道了。”
太后笑着点点头,又慈爱地点了点小孙女儿的鼻尖,直起身子大摇大摆的走了。
太后一走,岑锦玉就没给漪宁什么好脸色,对她很用力的“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漪宁知道她不喜欢自己,索性当没看见,也默默走着去晋江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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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岑锦玉不愿跟漪宁一道儿去跟太后学那个什么‘功夫’,便趁着先生给二公主解惑之时偷偷的提前溜了。
可惜她去的太早,太后还未曾过去呢,她索性默默坐在前方的亭子下面等着,一等便是许久。
而阿宁则是等放了课才从晋江阁里出来,因为得到了先生的夸赞心情大好,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像只活泼的小白兔,愉悦的向着御花园而去。
经过一个岔路口的时候,她看到了大石头上坐着的邵恪之,犹豫了一下奔跑过去:“邵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邵恪之没说自己在等她,只淡淡笑笑:“走的累了,坐这儿歇歇。”
是吗?漪宁不大相信的挠了挠耳朵,邵哥哥一看就是身体强健的人,怎么那么容易累啊?
不过她也来不及思考这些,开口问他:“我的荷包呢,点心吃完了没有?”荷包的事她记得清楚着呢。
邵恪之从袖带里把荷包取出来递给了她。
漪宁接过来,却见里面还放了许多糕点。她拆开荷包一看,眼睛都跟着亮了:“哇,琼花软糖糕!”
惊讶之后她又有些不解的看着邵恪之:“我上回给你的不是玫瑰酥吗?”
邵恪之面色温和:“郡主的玫瑰酥我吃完了,这琼花软糖糕算是给郡主的回礼了。”
一年前她给他荷包时里面便是装的琼花软糖糕,他本不爱甜食,那次吃过后却觉得十分可口,还能消除心上烦闷,就找了自己乳娘研究半年,总算是做出一模一样的口味来。
漪宁高高兴兴捻起一块,自言自语道:“我娘也会做琼花软糖糕,而且特别特别好吃。”
看她吃了一口糕点后明显一脸诧异,邵恪之眉眼间浸着笑意:“味道如何?”
漪宁若有所思着道:“好像我娘做的点心啊。”
邵恪之假装没看出她的神情:“这是我乳娘最拿手的,你若喜欢,以后每隔段时间我就送些这糕点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