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该是他极为熟悉的地方,可在这陌生的视角看去,竟恍若他从没去过。
他昨夜,就是在那窗边,看着这里,守了一夜……
而昨夜,这少女就是在这里,毫无所觉的被他护在了羽翼下。
现在想来,竟然有些难以置信。
若是他不在,她如此毫无防备,会碰上怎样的事情?
想到这里,胡铁花忽然道:“你这窗户,还是关上为好。”
“可是,”阿婵却在床幔后面,朝着他出声的方向,微微转过了脸去,“那就不通风,不透气了。”
这个小动作所透露出的尊重,让胡铁花缓和了些许眉眼。
虽然他总是以一副潦倒的形象在江湖上行走,但被人重视总是会让人感到心中舒服的。
他道:“……但你一个女孩子,独自借宿在外地,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不用担心。”可说到这里,少女却毫无明白的意思。她反而笑了起来,语气柔和又自信道:“我虽然看起来柔弱,但也会些武功的。我有两位师姐,武艺都十分高强,但她们也都赢不过我。所以寻常人等,是绝占不到我的便宜,也伤不了我的。”
但她也许并不清楚,她说这话的语气有多天真娇憨,以至于让胡铁花觉得,她口中所说的两位师姐,说是武艺高强,恐怕也只是对她而言。
若是放在整个江湖上对比,大概只能算是三流的小角色。
而以她那和普通盲眼少女毫无差别的动作判断,她的两个师姐之所以赢不了她,也许只是让着她而已。
若是昨天她察觉到了胡铁花就在对面窗台,他对她的武艺起码还能有些信心。
但她毫无所觉,却偏偏还感觉良好的自信说自己的武功足以自保,这反而让胡铁花一下子忧心忡忡了起来。
这江湖上,毕竟不是每个盲眼之人,都能如花家七公子那般,凭借着流云飞袖的绝技,无人可欺,坐卧行走,都与常人无异啊。
他忍不住问道:“你要在这里住上多久?”
“等到我朋友来。”
“你朋友何时会来?”
这次,大约是摸不准他为什么追问不休,少女顿了顿,回答的稍许谨慎了一些:“马上。不过一两日的功夫了。”
胡铁花是何等老辣的老江湖,她只略一犹豫,他便已经猜出她在担忧什么了——大约是怕他想要做些什么不好的事情,才再三确定她的朋友什么时候会来。
可惜的是,她的防人之心还是暴露的太过明显了。而一两日功夫,看似很短,但若是真的歹人,已经完全可以将她绑了逃之夭夭,时间上还绰绰有余。
……唉,武艺低微,江湖经验又几乎等于没有,她到底是怎么离的师门?
胡铁花犹豫了一瞬,却没有戳破的点了点头——她对他有所防备,在这种情况下,告诉少女她露出的破绽,反而容易让她感到不安——不过,他旋即又想到她瞧不见,而开口道:“好。”
他心想,既然只有一两日的话,就这么一直护着你吧。
不然告诉她窗外曾发生过什么,也不过只是白白让她感到害怕而已。
到了夜晚,胡铁花便坐在窗边,警戒着每一个方向,只是不看阿婵一个人在屋子里时那几乎不着片缕的样子。
当她开始擦拭身上的伤口时,他就会趴在窗台上。
这样他的耳朵会和手臂形成一种微妙的角度——他可以随时屏蔽少女那娇柔的闷哼,又不会错过其他可疑的声响。
为了缓解疲劳,他白天送去新的酒桶,带出旧的酒桶后,便回房大睡,到了夜晚,才精神奕奕的醒来。
这让老板娘十分担忧,因为往常他总是会赖在酒铺里喝上一天的酒,如今却几乎不怎么在酒铺大堂里露面。
可一两日后,并没有任何外人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