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摇头:“没有桌子。”
;“茶杯?”
;“和咱们屋的一样,一套,一个茶壶配四只杯。”
;“几个人?”
;“六个!”管家庆幸自己这么多年眼力早练出来了,“大少爷,我真看清楚了,里面没有小少爷的藤球啊!”
;见管家面有哀色,似乎为难到极致,温书权终于满意了:“好吧,丢就丢了,我再给他买一个,你下去吧。”等人走后,他才看向小几边,双手捧着圆胖白瓷杯喝水的弟弟。
;温书忱眉眼弯弯,笑出糯米小牙,把杯子一放,小胖腿一绷,从榻上溜下来:“我去找崔哥哥玩!”
;温书权摸摸弟弟的小胖脸:“知道和崔哥哥说什么么?”
;“嗯!”温书忱用力点头,眼睛亮亮的,“崔哥哥答应陪我玩五子棋哒!”
;……
;管家躬身退出房间时,小步,垂头,肃手,一直表现的很恭敬,待到出了房间,才咧开嘴无声大笑,轻轻朝房间内啐了一口:“跟老子斗?还嫩的很呢!”
;可是他很快感觉不太对。
;不知怎么的,自家大少爷看他的眼神很奇怪,似笑非笑,似乎很满意,可当他看过去时,大少爷便转开目光,仿佛刚刚是错觉,大少爷并没有看他。
;大少爷年长,藏的好,小少爷就不了,老看他,还老捂着嘴笑。当他发问,小孩只抿嘴笑,不说话。
;到晚饭时,诡异气氛更甚,连隔壁住着的俊秀主仆看着他的眼神也很奇怪。小厮眼带同情,俊秀少爷提醒小厮不要多管闲事。
;管家真的有点懵,这是什么情况!
;伺候人的,随时都在练察言观色这项技能,一路杀出重围做到管家这个位置的,遇事就会想的有点多。管家性狡心思重,想的就更多。他在想是不是温书权坑了他,有什么他不知道但是别人都知道的事发生了,因为这件事,他可能会有危险……
;越想,心中越慌,越在意,越是心中惶惶,连老鼠蹿过中庭都能吓他一跳。
;未知最引人恐惧……管家的反应,完全在崔俣意料之中。
;管家今天是必须要去‘捡球’的,如果没想通不愿意,温书权也有办法逼他。他们故意表现出意味深长的神态吓他,也是故意,这个人心理状态越不好,崔俣的计划越容易成功。
;而且因为管家和温家兄弟矛盾,这一切看起来顺理成章,没半点可疑之处。
;夜幕一点点笼罩,崔俣长呼口气,闭眸静思,马上就到最关键的时候了……
;戌时末,房顶再次传来瓦片轻响,崔俣故意多等了一刻钟,才把蓝桥派出去。
;蓝桥还未回转,温书权先上门了。
;他面上潮红已去,眼神清亮,言笑晏晏,精神不错,看来病已转好:“我很好奇,欲旁观崔兄‘以理服人’,不知可否?”
;崔俣当然很欢迎。
;温书权是他想网罗的人才,虽然现在略年轻,还没有像上辈子几年后那样大杀四方,但人才注定是人才,他心中早有一系列攻略方法,如今自己送上门正合宜,他当然不吝展示。
;想要让人心服,自己总得强大。
;“委屈温兄暂安于屏风后。”
;当是时,幽风呜咽,雨声沥沥,四野一片漆黑,只管家手里的气死风灯,照亮小半个庑廊角落。
;他豪言之时,四外回声相伴,他话落之际,庭中骤然安静,漆黑暗夜里,似有某种阴暗情绪编织累积,如同这洇洇水气,不声不响蔓延,转而没顶。
;屋檐之外,野树之上,突然传来猫头鹰叫声,‘桀桀’唳响,更像在笑。
;管家喉头发紧,心中隐隐有些打鼓,可想起崔俣的话,想想自己的表现,握拳给自己鼓劲,一定不会有事!
;北厢。温书权抱着弟弟,视线越过窗缝,满是惊服。管家竟然真的叫板了,还照着崔俣嘱咐,丝毫不差的表演!这半日下来,管家所有反应,崔俣全部抓的稳稳,仿佛是他肚里蛔虫,知道他每一时每一刻的想法……也太神了!
;西厢,装扮成药商的两个人神色凝重,几个眼神交错,电光火石间,彼此想法皆已了然。管家话语信息量太大,对面反应也很有问题,他们脑子不笨,前后一对比思量就明白了,对面死士,是寻太子来的!
;太子此行极为机密,他们自己人知道的都很少,这些人如何得知?而且不但知道了,还派了死士备下先手……他们自己人倒是蠢的可以,竟半点没察觉!若非此刻意外,他们怕是早晚成为人家盘里的菜,任人家花式吃了!
;不管原因为何,这些死士既已出现在这里,他们就得拼以性命拦住。壮硕中年人本来要换去夜行衣的,这当口也不换了,反而把武器暗器一样样装回去,凛冽目光看向同伴。
;他的同伴略年轻,身材精壮,二十多岁,脸颊有道新鲜伤痕,血渍未干。这一点血渍,给他本来就硬朗的五官平添几分肃杀之气。初生牛犊不怕虎,年轻人眸带戾色,目光坚定。现下具体情势不明,对对方知道的也太少,但左不过是拼命,干不掉对方,自己以血祭忠心,干掉对方,就是他冲杀路上的历历战功!堂堂男儿,如何会怕!
;年轻人比中年人还有冲劲,收拾好马上就要冲出杀人,中年人拉住他,轻轻靠在窗外,观察四外,以对方熟悉的手势沟通——起码找个最佳时机。
;东厢,死士带头人一身灰衣,眉宇全是森寒戾气,这个臭老头竟然敢!
;其他死士围在他身边,低声提醒问询:“头儿?”怎么办,要出去杀了这人,还是请他进来?大家都有点犹豫,一个下人,本来无需在意,杀了就是,管他主家姓温还是姓柳,可如果这个下人真让殿下记着……而且这人还要钱,大家利益交易,应该不会有事?
;带头人无声冷笑,能让金银堵住的嘴,最不安全,别人给他更多,秘密就不会再是秘密,真正能保管秘密的,只有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