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71
江州十里监狱在江州市的市郊十里坡, 比起从平都市区到江州市区实际上要近,差不多三小时的车程就能到。
聂毅原本没觉得三小时有多长, 但是杨怡君的开车技术和段寒江同一个风格,并且在高速路上得到了最大限度的发挥, 他能感觉车是真的在漂移。紧张感让他感官上的时间被无限延长, 三小时仿佛一夜都这么过去了。
终于能够眺见无处半山坡只看得见高墙的建筑,黑夜里被明亮的灯光映得无所遁形。车速总算慢下来, 聂毅为自己的小命暗自松了口气。
然后车停下来, 他们一起下车, 在走进监狱大门的那一刻, 聂毅有种说不出的怆然感,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以警方的身份进入这扇大门,而里面的人看向他也不再是看犯人的目光。
“聂毅!”杨怡君发愣的聂毅叫道。
聂毅回过神来,迈脚走进去。
每所监狱的内部构造肯定都不一样,但仍然有许多差不离的地方, 聂毅没来过这里也能说出里面每道门的意义。
“你在想什么?”喻亭玉走在聂毅旁边, 突然用手肘‘叫’他。
“没什么。”聂毅表情波澜不惊地回答。
喻亭玉一副‘不说拉倒’的眼神瞥过他, 最终在狱警的带领下走到办公区, 办好手续之后, 狱警给他们准备了一间会客室。
进去的时候, 喻亭玉被拦在了外面。
喻亭玉难得没有蛮横硬闯, 而是据理力争, “为什么不让我进!我可以帮你们说服他!”
“需要的时候会叫你, 你先在外面等我们。”聂毅态度坚定地回道。
监狱里显然不适用喻亭玉蛮不讲理地讲理那一套, 她虽然对聂毅的决定很不服,但也还是只得乖乖等在外面。
会客室里,聂毅和杨怡君在桌前坐下,等了一会儿他们要见的人就从里面的另一扇门被带进来。
犯人名叫高伟,今年26岁,因为过失杀人被判了五年,现在已经服刑了一年多。
他走出来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不过站姿挺拔,垂着视线盯着聂毅和杨怡君,不愿坐下地问了一句,“你们谁啊?”
旁边的狱警强制把高伟摁到椅子坐下,然后退到一边,瞬间站成了两具标本。
聂毅在脑子里翻了翻段寒江审问嫌疑人时的画面,他立即凛起眼神望着高伟,却故意放松坐姿,开口问道:“高伟,是吗?”
“我现在是0825。”高伟态度高傲,眼中满是对牢狱生活的不满。
聂毅面不改色地继续问:“我们是平都市的警察,有几个关于曾昊家火灾的问题需要问你。”
“问我什么?该说的我早就说过了,别的我也不知道,问了也白问。”高伟毫不把聂毅放在眼里,斜肩靠着椅背,故意做出来的轻浮显得有些浮夸。
聂毅不介意他的态度,循循善诱地问:“你是不是很讨厌这里?”
“嘁,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你住这儿,你喜欢?”高伟蔑着眼,将浑身地不屑地发泄给聂毅。
“谈不上喜欢,但总是能让人明白些什么。”聂毅不由地回了一句。
“什么?”高伟没听明白他话的意思。
然而聂毅没准备和他详细议论监狱生活的心得,只说道:“监狱本来就是让人忏悔的地方,要是跟住宾馆一样,可能都抢着进来。”
高伟梗着脖子继续他的不屑,眼神中表现出了强烈的反感。
不过无论高伟的态度如何,聂毅都还是要问,“在曾昊家火灾那天,你有没有什么疑惑的地方?”
“都说了没什么好说的!我人都已经进来了!滚!滚!滚!看到你们警察就烦!我什么都不知道!”高伟终于把态度坏到了极点。
聂毅下意识地扫了杨怡君求助,后悔没学会段寒江审人那一套,一句话里带了好几个陷阱,没有什么是问不出来的。
这时,外面的门突然被狠踹了一下,接着响起喻亭玉河东狮吼般的骂声,隔音效果良好的门都被她的声音轻易穿透。
“高伟,你个傻逼!白痴!我看到你也烦!烦!烦!你——”
没等喻亭玉骂够,门外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聂毅注意地看着高伟的表情变化,显然是被喻亭玉的声音吓住了,他立即起身去把门打开,看到喻亭玉被两狱警押住,正要带走。
他说道:“麻烦让她进来。”
两位狱警想了想,放开喻亭玉,但是聂毅堵在门口没让路。
她瞪着眼问:“不是让我进去吗?”
“但是说话的声音小点。”聂毅提醒道。
“废话,我不吼那么大声,你们能听到?”喻亭玉说着,挤进了门里。
聂毅没有再阻拦,等喻亭玉进来后他把门关回去,回头看到高伟,发现对方的表情像是一座惊叫的雕塑,眼睛瞪着老大,一动不动,半晌后嘴里才吐出一句不连贯的话。
“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喻亭玉大步地走过去,在聂毅刚才的位置坐下,目光一直定在高伟脸上,最后只说了三个字,“说实话。”
“什么?”
“叫你说实话。”
“说什么实话!”
喻亭玉瞪着高伟,恨铁不成刚的语气说道:“高伟,我费了这么大劲不是来跟你废话的!我没放弃,希望你也不要放弃。”
高伟呆住,刚刚对聂毅的态度被喻亭玉一瞪,顿时碎成了一片残渣,哑了半晌好不容易开了个口,又被喻亭玉打断。
“亭亭,我——”
“我什么我!让你说实话!”
这会儿高伟终于回过味来,喻亭玉在这里,那么这两个警察是喻亭玉找来的。
于是他小声地问喻亭玉,“是不是你查到了什么证据?”
“没有。”喻亭玉的气势瞬间跌下来,“但如果你不肯说的话,就什么希望也没有了,虽然5年不长,可是你愿意一辈子背着这个罪名吗?”
高伟彻底地沉默下去,视线垂到了桌上盯着他搁在桌上的手,腕上铐着手铐,仿佛直视日光一样刺眼。
聂毅终于走上前,会客室里没有多余的椅子,现在多了一个人,多的那位就只能站着。他轻拍了下喻亭玉的肩膀,然后盯着椅子,意示她让位。
喻亭玉不愿起来地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起身,小声地向聂毅征求同意,“我能不出去吗?”
聂毅往门口瞥了一眼,“要是没人撵你的话。”
喻亭玉立即打暗号似的对聂毅眨了下眼,接着聂毅再次坐下来,杨怡君的笔录终于可以正式开始。
“高伟,是吗?”聂毅又重复了开头的问题。
高伟重新地打量了一遍聂毅,同样的问题他有些不耐,只是余光瞟了瞟喻亭玉,乖乖地回答:“是。”
“你能不能说说,你和曾昊一家的矛盾?”
“这有什么好说的,就是他们家的那熊孩子,半夜三更还闹腾。我爸身体不好,晚上总是好不容易睡着,就被吵醒了。我是礼和兵都用过了,结果好不容易消停了几天,那熊孩子的病又犯了,我爸被她吵醒。那天我实在是气不过上楼去理论,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