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的江湖,对女人可不怎么友好。

他端着茶水上楼时,正听宫九兴致勃勃道:“这里是什么?”

晴朗骄傲的答道:“这都是师叔写的字哩,他都收起来放进这里了。”

顾闲脚步一顿,犹豫了一下,还是若无其事的继续上了楼。

晴朗显然觉得顾闲的字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她一边打开抽屉,一边对宫九道:“我师叔写的字在咱们万花谷里也是独一无二的……”

宫九颇为期待的从晴朗手里接过叠的方方正正的纸,一边展开一边道:“果真是字如其……”

他噎住了。

顾闲端着茶水走到宫九身后,淡定的微笑道:“继续夸,夸的好听了今晚就留你吃饭。”

晴朗笑嘻嘻的补充道:“我师叔的字是咱们万花谷里出了名的烂哩,师父说师叔小时候还为这事儿挨了不少手板呢。”

顾闲似笑非笑的瞥了晴朗一眼,小丫头立刻机警的闭了嘴,顾闲放下茶水,从宫九手里接过那几张纸,随手翻了翻。

“飘逸潇洒,狂放不羁,我倒是觉得很好。”

宫九终于笑了。

他调侃道:“飘逸潇洒没有看出来,狂放不羁倒确实看的分明。”

顾闲也笑了:“看来你的晚饭已经没有了。”

宫九从顾闲手里夺回那几张纸,津津有味的欣赏了一会儿,才道:“你的朋友们也不知遇上了什么麻烦,难道顾大夫就一点也不好奇么?”

顾闲不以为意道:“九公子想去便去,何必要拉上在下呢?”

宫九满脸真挚道:“因为我既想跟你在一起,又想去看热闹,所以折中的法子就是让你跟我一起去看热闹。”

顾闲道:“这可不是折中的法子,这要叫做两全其美的法子。”

宫九哈哈一笑,展开折扇扇了扇风,“那不知顾大夫究竟愿不愿意成全我?”

顾闲本不打算答应,却见一旁的晴朗眼睛一亮,满眼期待的看了过来,她像每一个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对江湖充满了期待和向往。

到了嘴边的话就变了。

“去吧。”

百花楼靠窗的桌上,晴朗正坐的笔直,手里拿着毛笔一笔一划写着字,宫九坐在她对面看了半天,真心赞道:“小小年纪,字写得倒是不错。”

晴朗抬起头,偷偷对他笑了一下。

正在浇花的顾闲将垂到胸前的头发拨弄到肩后,随口问:“你很闲?”

晴朗立刻埋下头,继续一脸郑重的练着字。

宫九答道:“很闲。”

俊美的白衣男人捏着折扇,懒洋洋道:“你若不喜欢晚上,白日宣淫也未尝不可。”

晴朗眨了眨眼睛,小声问宫九:“白日什么?”

顾闲在晴朗看不见的地方冷冷的瞥了一眼宫九,眼中的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宫九勾唇笑了笑,毫不在意的用手点了点晴朗身前的宣纸,转移了小孩的注意力,他提议道:“练字这样无趣,不如我来教你一种有意思的写法,如何?”

晴朗犹豫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顾闲,见他只是背对着他们全神贯注的打理盆栽,才用期盼的眼神看向宫九,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小孩子都是爱玩的。

尤其是当宫九打算赢得某个人的好感之时,他可以与世上的任何一个人相谈甚欢,哪怕这个人只是个不满十岁的孩子。

宫九从晴朗手里接过了毛笔,晴朗兴致勃勃的抽出一张空白的纸悄悄推给宫九,宫九思考了片刻,很快落了笔。

——“晴”。

晴朗姓顾,单名一个“晴”。

宫九的笔尖灵活的在纸上勾勒出一个崭新的、从未见过的漂亮字体,晴朗眼前一亮,不由小声惊呼:“哇!”

“好看么?”

“好看!”

宫九笑眯眯道:“想不想学?”

晴朗立刻道:“想!”

宫九的确很闲。

他已经在百花楼里慢悠悠地陪着晴朗坐了一个下午,也不见有丝毫离开的意思,晴朗倒是很高兴有人能陪着自己,虽说还是在做功课,但师叔显然没有看她看地像以往一样严格了。

更不用说,宫九实在是一个很有趣的玩伴。

夕阳染红半边天空时,百花楼里终于又走进来了一个人。

来人披着件大红的袍子,面容十分英俊,嘴上的胡子却长得跟眉毛一模一样,一眼看过去,就仿佛一个人长了四条眉毛似的,有意思的很。

他走进了百花楼,一眼就看见了顾闲慢悠悠打理盆栽的背影,那一刹那,四条眉毛的男人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可再定睛一瞧,却是吓了一大跳。

他震惊道:“顾闲?!”

顾闲转过身,微微一笑:“好久不见,陆小凤。”

来的人,可不就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么?

陆小凤又惊又喜:“怎么是你?”

顾闲微笑着道:“因为我在等你。”

“等我?”

“花满楼留了一句话给你。”

陆小凤闻言不禁正了脸色,因为他想起了此行来百花楼的目的——他来看看花满楼究竟有没有好好的呆在他的房子里浇花。

陆小凤是何等聪明的人,听了顾闲的话立刻就知道花满楼果真是不在百花楼里了。

他心里一沉,沉声问:“什么话?”

顾闲道:“他说他一切安好,叫你莫要太过担忧。”

陆小凤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听了你这句话,我反而更加担忧了。”

顾闲显然十分赞同陆小凤的看法,他露出一丝苦笑,无奈道:“我也这样想。”

陆小凤又问:“那你知道花满楼去哪儿了么?”

顾闲道:“他跟上官飞燕一起走了,至于去了哪里,很抱歉,我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