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Act2·剜心

pandora。

大概是因为内心中的痴迷与喜爱,让斯图加特十分仔细的介绍这种试剂的由来。

从某些能够致幻的植物中提取,再用以特殊方法提纯,他们走遍了南美的雨林地,探索过无数的原始部落,追寻过无数离奇的神话传说。历时多年,经过科研人员一代又一代的改良,终于研究出来了眼前的试剂。

在八年前初代试剂出现以后,这已经是第四代了。在此之前的第三代pandora,对于人体素质的提高要远远超乎于初代,但与之俱来的,是堪称可怜的成功率。

事实上,斯图加特并没有说真话。

在他位于某个小国深处的研究所内,铁质的牢笼与电网后,关押着无数注射了第三代pandora试剂的试验品。

他们大多数分为了截然不同的两类。

其中一类是在注射许久后,身体力量清晰可见的加强,但与之同时出现的就是精神上堪称可怕的衰弱,所有试验品都陷入了疯狂的幻觉中,丧失了神志,宛如兽类咆哮嘶吼,几乎算不上是一个人。

另一类则如同注射了离奇致幻剂一般,陷入了长久的戒断症状中,像一条死狗一样发疯的自残,啃噬自己的手腕,撕咬自己的皮肉,如同末日以活人为食的丧尸,所不同的是,他们气息依旧温热,从先啃噬自己开始。

这样的试剂几乎算不上是成功的,然而出现第一种反应的试验品,在刚刚注射后不久到丧失清醒意识沦陷的那段时间内,的确可以算得上是钢铁战士,就这样,也远远超出了彻底失败的前两种试剂,足以让人欣喜了。

在第三代pandora试剂的基础上,研究所紧锣密鼓的研究出来了第四代,也就是如今被密封在玻璃容器中、装在银白金属箱中的液体。

可惜,这一代的试剂才刚刚注入试验品身上,还没来得及看效果,斯图加特就离开了秘密研究所,来到了这茫茫的大海间。

他连新一代的试剂会对人体产生什么样的结果都不知道。

但是并没有关系的,总归不过是那几样的,不是吗?

斯图加特对着手脚痉挛的青年,露出了堪称地狱魔鬼的笑容。

“致幻剂?”

谢童的声音显得有一些沙哑,在他问出这句话后,斯图加特脸上,露出了一个令人心悸的笑容。

那其下会发生什么,就算是用脚趾头也能够想出来。

谢童轻声道:“你给我注射这个,就没想过后果吗?”

斯图加特眯起了眼睛,神色中甚至有几分可怜的意味,拍了拍谢童的脸颊,语气是嘲讽且怜悯的:“小朋友,有没有人告诉你,你很天真?你该不会当真以为,为此殷会跟我撕破脸皮吧……在他的眼里,只有永远的利益。”

更何况,就算一怒之下殷野歌与他撕破了脸皮,他也不过是放弃这一个还算舒心的合作伙伴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再重新选一个罢了。

两年前,作为他合作伙伴的,也是杨家,而不是殷野歌,不是吗?

还有一个原因,斯图加特并没有说出来,那却是驱使着他冒着巨大风险这么做的最根本的原因。

他只是想毁掉谢童,看着他陷入沉沦与绝望中,像一条疯狗一样的祈求。

到那个时候,本就是把他当做一个影子的殷野歌,还会再看他一眼吗?

看着谢童苍白憔悴的神色,还有抗拒抵制的眼神,斯图加特反而笑起来,他说:“别这么看我,小朋友,这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坏人……好吧,偶尔我还是很民主的。”

他用眼神示意,用某种古怪的语言快速的说了几句,于是保镖下去,又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箱子被提了过来。如果不是上面写着的长长字母,拼成的晦涩难懂的词汇,几乎要以为与刚才那个银白色金属箱相同。

斯图加特打开了新的金属箱,白色的雾气从中冒了出来,在散尽后谢童看到了其中装着的物体。

与先前金属箱相同的玻璃试剂容器,与之不同的是,里面封存的液体,是浓重而刺眼的血色。

在玻璃容器上封着一层透明的壁障,如同某种隔绝的保护。

这一次,斯图加特连手都没有伸过去,他只是把金属密码箱调转了一个角度,使得开口朝向了谢童。

“让我看看,埃博拉,狂犬病,艾滋,瓜纳瑞托……小朋友,或许你想在这几个里面选?”

玻璃容器中几近于凝固的血色,在刺目白光的照射下,交织成了黑暗与罪恶的深渊。

如果说刚才的pandora还能让人有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那么这一个新的密码箱所展露出来的液体,足以让人全身都僵硬了。

随便抽出来哪一支,推射注入他的体内,便相当于宣告了他的死刑。

斯图加特饶有兴致的看着他,语气如同恩赐:“你瞧,你要的民主来了,假如你想要选择这些,我也并没有异议的。”

两个打开的金属密码箱如同狰狞的恶兽,朝着不远处的少年,张开了血盆巨口。

“不要说你一个也不想要选。”斯图加特轻松的说,“那就只有你的殷叔叔去承担了,他眼下还在那艘货轮上,不用我提醒你,上面装了遥控|炸|弹的吧?”

在这句话后,谢童的身体仿佛都僵硬起来。

或许这只是一段骗人的谎话,但是这样的后手,完全是有可能留的下来的……他不敢赌!不敢!

斯图加特兴奋的看着他,眼中都弥散出了淡淡的血丝。

“告诉我你的选择,是你,或者,是殷……好吗?”

海风冰冷。

楚歌立在码头,太阳穴突突的直跳,仿佛有什么无法掌控的事情正在发生。

他下意识握住了自己的手,问道:“统子,人怎么样?”

系统说:“还活着,没死。”

但是能够给出这样的回答就很不错了,系统只能检测到这个地步,总比上个世界,什么都检查不出来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色也越发黑沉起来,仿佛黎明前最后的一抹灰霾。

许久之后,他们终于捕捉到了在海上的那一个黑点。

水晶宫号正在缓缓驶来。

游轮并没有靠近码头,而是在中途游曳,楚歌蹙起了眉,他知道斯图加特不可能停靠在岸上,斯图加特想要逼迫他过去。

红点闪闪烁烁,楚歌伸出了手,通讯工具被递到了他的手中。

“人呢?”询问的语气像冰渣子一样,冷淡到了极致。

隔着茫茫大海,另一侧,水晶宫号的顶层。

将将注入了莹绿色试剂的谢童面色惨白,湿漉漉的额头仿佛刚从水中捞出来一样。

他依旧瘫软在宽大的椅子上,然而已经死死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手脚仿佛都痉挛起来。

斯图加特的目光扫过了他有些涣散的瞳孔,漫不经心的想,那看上去,这一次出现的效果,就是属于致幻剂的那一部分了。

不久后,眼下还强自镇定的青年就会跪在地上毫无尊严的向他祈求,恳请他赐药,口吐白沫,四肢痉挛,就像活在污水沟里的臭虫一样。

手指拨过了某一个键,霎时间,原本只有他一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响彻在整个室内。

男人的声音清清泠泠,像是凛冬冰封的湖水,雪山一样的冷漠。

斯图加特悠悠的笑起来,烟灰色的眼瞳映出了谢童痉挛的影,宛如叹息:“不过是一个小情人而已,你又何必如此在意呢,殷……没有了这一个,多的是鲜嫩可爱的男孩子送过来。”

“小情人?”

只是一声简短的重复,却让斯图加特兴奋起来,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问道:“难道不是你的小情人吗?殷……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你是一个如此冷淡薄情的人。”

似乎是一声冷笑,带着化不去的讥诮:“你以为自己知晓些什么,未免也太过于高估自己。”

嘲讽的话语,却让斯图加特更加的兴奋,只要想象殷野歌苍白阴郁的样子,在对比眼下瘫软的谢童,便足以斯图加特精神达到高|潮。

他意有所指:“我当然知晓,就比如你眼下,似乎很在意你的小情人。”

轻薄的帘幕被拉开,露出了其外黑沉沉的夜色,透过高倍镜片,隐隐可以看见海岸线上废弃码头处停靠的货轮。

在他身后,不曾注意到的地方,谢童的眼神凝了一凝。

斯图加特知道,此刻正在与自己通话的人并没有前往水晶宫号,但是没有关系,他都不在意的。

“你可真是宠爱他,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任由他一个人去做,也不怕他搞砸。”

漫不经心的话语透过通讯器,响彻室内:“那又怎样呢?”

就算搞砸了一项交易,也还有别的交易会进行,就算眼下会搞砸,却不代表日后也会,假如拘着他,什么都不让他做,诚然一点错误都不会犯,可那还有什么意思?

里面饱含着的意味楚歌并没有说出来,然而奇妙的,斯图加特却全部听懂了。

他有些迷惑的望着瘫倒在椅子上,手脚已然在不住痉挛的谢童,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冷淡薄情的殷野歌会为了一个人做到这样。

这紧紧是单凭一张脸就能够做到的吗?

结合他打探来的,隐隐约约的,有关于殷家家主意属小情人成为继承人的传言,几乎教人觉得,他是被迷昏了头。

斯图加特喃喃道:“你看上去就像被下了某种巫术,完全失了心。”

“是吗?”仿佛是懒洋洋的笑了声,终于谈到了正事,“说吧,斯图加特,你的条件是什么?”

被楚歌装上了炸弹的那一船军|火,还有眼下被扣在水晶宫号上的人。

按照早就已经想好的策略,还有各种引人深入的计划,斯图加特说:“货归你,人归我。”

老调重弹,遭到了无情的拒绝,甚至连话语都没有,直接变作了一声冷笑。

就是这个样子。

越是看重被他逮住的谢童,他手里的砝码就越重,就越是有谈判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