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Act2·剜心

可不正是隐秘传闻中,殷家家主小情人被收养在家主身边的时候么?

谢童平缓且镇定,仿佛除却先前接过通讯器、进行短短的交谈时,有些微的情绪波动,就再没有半点起伏。

却教人心中思量更甚。

斯特加特叹道:“为什么要执迷不悟呢?一个小情人,换这一批货物,再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交易了……”

通讯器中安静了一瞬,下一刻,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在得到许可后,一名白人男子走了进来,眉头皱起,附在他耳边急促的耳语了几句。

即便是在意料之中,在真正听到的时候,斯图加特还是叹了一口气。

“何必这样呢,殷,炸沉货轮,对你,对我,都没有什么好处。”

暗夜中闪烁着几点红火,在海上漂浮,无所定处。

楚歌接收到精锐武|装传回的消息,也笑起来:“只是想告诉你,这一船货的价值……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大。”

他捏住手中的通讯器,语气堪称是轻缓了:“你说,要是这艘斯图加特家族的货轮立地爆炸,又挟持几个人质,被闻讯而来的海|警逮住会怎样?”

斯图加特的眼神凝了一瞬。

楚歌微笑着说:“我什么都没有做,我只是在一边,见证了一场策划仓促的恐怖袭击而已。”

事态似乎陷入了某种僵持。

在短暂的交锋后,他们依旧回到了需要谈判的原点。

通讯器上满是黏腻冰冷的汗水,被楚歌直直扔掉,他立在原处,遥望着远处起起伏伏的巨大轮廓,心里仍然存着一团疑云。

谢童为什么会选择独自前往“水晶宫号”,进入斯图加特的大本营,乃至被斯图加特给扣住?

他难道不应该在陆地上,或者货轮上,亲自看着交货吗?

早就已经谈好的交易,至多不过再付出一些钱财,殷家也不是无法承受,为何谢童会让自己身处于险境?

他的眉不自觉的蹙了起来,疯狂的搜索着与斯图加特相关的信息,然而记忆中确实寥寥无几,他所知道的,只有两年多前利|益|交|割,他谈下了这一条线路。

并不是一点提示都没有。

斯图加特知道谢青橦,甚至还能够点出潜藏在表面下,殷野歌与谢青橦极为隐秘的关系。

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楚歌努力的搜刮着记忆,竭力寻找在自己进入这具身体以前,殷野歌的记忆。这样完全超出的主线的旁支搜寻,让他的大脑刺痛起来。

在一点确切信息点都没有的时候,这么寻找与大海捞针无异,直到有人注意到他的异状。

宁舟在一侧,沉声道:“先生?”

他伸手,像是想要扶住楚歌,楚歌摇了摇头。

片刻后,一叠资料被人递到了身前,楚歌飞快的翻过,目光停留在某几个断续的词汇上。

特立尼加安达卢西亚,训练营,枪|械,供应……

宛如串珠成线一般,一刹那间这些被飞快的联系了起来,一些模糊的字眼被他捕捉到,楚歌终于意识到,为什么斯图加特会知晓这段堪称隐秘的关系了。

如同殷家与大洋彼岸的那座训练营一般,斯图加特家族也拥有相同的关系。

安德里亚诺与殷野歌私交甚好,说不定与这位斯图加特家族的掌控者,也关系匪浅。

楚歌不敢下任何妄断,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走吧。”

水晶宫号。

斯图加特看着不远处神色平静的亚裔青年,烟灰色的眼瞳中有诸多晦涩的情绪闪动。

许久后他终于笑了,低声道:“你的情人现在将要来见你了,开心吗?”

谢童凝视着对侧威势浓重的男子,轻声道:“我以为开心的会是你,斯图加特先生。”

斯图加特皱了皱眉,道:“是我?”

下一刻,他兴味的笑起来,与之相对的,是谢童极其平静的眼神。

捕捉猎物,看着猎物在自己手掌中垂死挣扎,玩弄它的情绪,让他在绝望中崩溃,正是像斯图加特这般的黑|道人物所钟爱的。

只不过他眼前的这个猎物太过于平静,很少泄露自己的情绪,让他的游戏都少了几分乐趣。

没关系,他还可以加重自己的砝码。

斯图加特一瞬不瞬的看着他,道:“噢,不不不,我想应当是你……殷宁愿放弃那一船的军|火,也要让你安全回去。你难道没有一点感动的吗?”

价值数亿美|金的货物,便这么直截了当的扔到脑后,不是不让人动容的。

在谢童心中,能够牵动他注意力的,也就只有这一个行为而已。

把他放到最前面,无论是为了什么,都已经够了。

他微微扭了扭身体,换来的是两名保|镖加重力气,更加大力的钳制。

谢童肩膀微微颤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温和无害的青年,但脸上流露出一丝痛苦的意味。

斯图加特见状,挑了挑眉毛,用眼神示意,于是两名保镖的力气放得稍微松缓了一些。

但他的眼瞳却是极明亮的,像暗夜中两个闪烁的星。

谢童甚至笑了起来,神色轻松且笃定:“殷叔叔当然会选择我的。”

信任的神情如同一束纯白的光,将要灼烧隐匿在暗夜中的灵魂。

然而更加灼人的是其中潜藏的爱意,荡漾在漆黑的眸间,甚至让他原本深邃锋锐的五官,那一刹,也温柔了起来。

斯图加特只觉得这一幕刺眼到了极点,他情不自禁想要撕碎亚裔青年轻松的表情,就如同他想要将殷野歌逼来,撕碎覆盖在其上,华丽纯美的外衣。

剥离掉虚幻的假象,露出其下崎岖残酷的真实。

然后打碎他的信仰,让他在痛苦中沉沦且绝望。

你是否知晓在其下的真实?

而在知道了尘封多年的往事后,还能够这样轻松惬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