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Act2·剜心

楚歌竭尽力气,想要造出最适宜人恢复的环境,这个房间一切都很好,是管家亲自监工,几乎是量身定制,没有可以指摘的地方。楚歌点头,称赞了他们的效率,然而内心里,却是一片麻木。

他曾经竭力避免把谢童带入殷家,到最后,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现如今,憔悴凄惨的谢童再也不可能成为人形血库,可楚歌却没有一点点欢喜。

如果代价是这样。

谢童一直闭着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

他整日整日的挣扎着,因为戒断反应,四肢抽搐,口吐白沫,看上去下一秒就会死掉。

即便医生已经说了,谢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楚歌依旧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愧疚与后悔像潮水一样,涌过了他的心脏。

他每日每夜的去看谢童,偶尔喊一喊谢童的名字,有时候谢童安睡着,安睡着,就陷入剧烈挣扎中,却被铁链绑着,丝毫不能挣脱,只能奋力挣扎,却日渐消瘦。

谢童偶尔没有陷入挣扎的时候,护工会将他扶上轮椅,推到花园中。

秋日午后,天阔云淡,林郁湖清。

四处的景物静谧且美好,他却在昏睡里,一直都不能够醒来。

楚歌坐在藤椅上,看着另一侧,轮椅上的谢童,慢慢说:“心情不太好。”

系统很快就回应了他:“要看个球赛轻松一下吗?”

楚歌说:“不太想……”

他的语速很慢,慢的压根就不正常,系统一直都监测着他的精神状态,一点都不敢刺激他,小心翼翼的说:“那你想怎么放松呢?”

楚歌怔住了,他似乎在思索,眼里透出了认真的光芒,许久后,慢慢说:“天凉了,让王氏集团破产吧。”

系统:“???”

如今的世道,并不怎么太平。

打的打,杀的杀,死的死,退的退……

这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家族,今日还在落魄,或许明日就会兴起。而今日还呈鼎盛之态,或许明日,就会渐渐衰败。

没有什么常胜不衰。

很是有几个家族,渐渐的衰落下去。

道上无数人冷眼旁观,或许是说这家的继承人是扶不起的烂泥,或许是说那家的决策失误以至于大不如前,或许是说哪家惹到了不该惹的人物以至于要承受惊天的怒火……

最典型的就是孙家,自从那个夏日后,已经听不到他们的名字了,原本的地盘,被其他几个相邻的势力彻底接管。

他们消失的彻彻底底,再也没有翻身之日,而即便是向昔日旧友求救,也没有人敢伸出援助之手。

谁都知道他们触怒了不该触怒的人,又怎么敢去惹,殷家家主原本就烧的极旺的心火。

然而很快,火势在渐渐蔓延,渐渐也烧到了其他冷眼旁观的人身上。

见不得人的生意里,有一项,被要求彻底剥离。

烟土,鸦片,罂粟……曾经有很多名字来称呼,但眼下,统称的都只有一个。

殷家原本就不允许在他们的地盘上进行这项勾当,只是老家主去世后,新上位的殷野歌并未采取从前的高压手段,而是无可无不可,却让他人将之当成了默许。

如今,殷野歌却一反常态,雷厉风行的要求取缔。

有人允了,有人不允,三倍的利润就足以令人铤而走险,何况其中的利益,高达十倍百倍,顽强抵抗之下,他们遭到了无情的打击。

楚歌坐在殷家大宅内,面无表情地听着前方慷慨陈词。

一众老头子唾沫横飞,就像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前任老家主在世时,早就将他那些不听话的叔伯兄弟流放了个一干二净,而殷野歌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常年高压手段,以至于众人不敢抗衡。

大概是楚歌将将到来这个世界时,并未采取什么激烈的手段,以至于他们都渐渐生出了野心。

等到众人说罢,楚歌冷冷的挑起了眉,数日来的焦急烦躁让他看上去极其阴郁,一时间,令众人都打了个冷战。

楚歌道:“这原本就是殷家祖传的规矩,父亲在世时,也没见的诸位有什么异议,怎么如今却有这么多意见了?”

有人赔笑道:“这不是……与时俱进嘛,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啊,总不能让死的规矩,让活着的人没饭吃,您说是不是,殷爷?”

楚歌不冷不淡,既不承认,也不否定。

他的态度却鼓励了别人,有人错以为看到了希望,当下道:“您如今手段这么激烈……我们这把老骨头都十分担心,不如缓和缓和些。”

立时有老家伙附和:“是啊,如今都什么时代了,还死守着当初的规矩,不如变通一二。”

怎么变通?

放宽口子,让这些人,一窝蜂全部都去干那些罪恶的勾当吗?

若不是殷野歌早些没有延续家规,若有若无的开了口子,谢童如今怎么会被折磨成这个模样!

内心中若有火焰在燃烧,面上却冷静下来。

早已收集好的把柄被取了来,楚歌似笑非笑,道:“念。”

宁舟声音十分和缓,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读优美的散文,又像是在讲一个有趣的故事,十分枯燥的内容,被他念得如春风般和煦。

于大厅内众人,却是三九寒风般凛冽。

每念一项,诸人的面色就惨淡了一分,到的最后,一个个神色惶惶,忐忑不安。

有自恃年纪的欲要倚老卖老,却被最前方,那清清泠泠的目光一扫,登时间,什么话语都忘掉了。

待得终于念完后,大厅内,已经是安静的落针可闻。

楚歌轻轻笑起,丹凤眼中,嘲讽光芒一闪而过:“这规矩都是从父亲哪里继承的,各位叔叔想合计……我倒是不介意,送你们去问一问他。”

刹那间再没有一个人敢反驳,个个跟鹌鹑一样,缩着脑袋,滚出了大厅。

楚歌一个人坐在厅中,厌倦袭上心口。

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尽头? 166阅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