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她面容冷淡地说:“司斐声,你既然已经利用了阿放,那我要你把左家踩在脚下,把他们每一个人都踩碎。”

“还有。”

“等这些事情全都了结,我会带左放离开,你不能拦着我。”

司斐声看着她:“好。”

他答应得太过干脆,干脆到司澄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不问我们要去哪?”

司斐声摇头:“不问。”

他说着,敛去了笑容,些微收紧的眉头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不管你信不信,澄澄,我的本意并不是要让左放这样伤害自己。对左家,我仍然痛恨,但是对左放,还有对你,我很抱歉。”

司澄没想到司斐声会跟她说这样的话。

他竟然说对左放感到抱歉?

司澄鼻尖一酸,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蓄积。

可她不能哭。

“去看过他了,是不是?”司斐声轻声问。

司澄不敢出声,也不敢点头。

她怕她只要稍微动一动就又会崩溃。

看着她的倔强,司斐声轻叹一声,起身绕过书桌到她身边,伸手揽过司澄的肩膀。

第一颗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司澄肩膀还很僵硬。

当属于哥哥的温度温柔地将她包围,司澄终于忍不住,大颗透明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往下坠。

她抓紧了司斐声的衣摆,咬着牙齿不让自己哭得太大声。

“澄澄,在哥哥面前不用逞强。”

一句不用逞强,让司澄彻底打开了情绪的闸口。

她开始大哭:“哥!我好恨他们,我真的好恨他们!”

司斐声扶着她的肩膀,“哥哥知道。”

他们的父母,她的爱人,一并都毁在了同一个家族甚至同一个人手里。

她怎么能不恨?

司斐声曾一度感到好奇,在那样冰冷的左家,究竟是怎么养出了一个与他们截然不同的左放?

当初孟舟说的一句话,现在想来倒是很对。

他说左放所有关于善恶的启蒙都来自左华兴和司澄,左华兴是他负面情绪的源头,而司澄让他学会以最温柔的心看待这个世界。

当时建立在他们之间的共生关系,在这个时候发挥了最大作用。

这一路走来,左华兴不断教他崩溃,司澄不断教他爱。

他对这个世界所有的善意都来自司澄,真正让他成为现在的左放的人,不是别人,是司澄。

司澄在他怀里哭泣,司斐声一言未发。

她心里有多难受,司斐声不一定能够体会。

但他很欣慰,至少,他还能给她一点点安慰。

她是他唯一的妹妹,是父母留在人间的宝贝。

如果和左放在一起是司澄唯一的心愿,那么等这些糟乱的事情完结,他愿意满足她的愿望。

这世上有太多阴暗,他无力改变这个世界,但至少他能保住他们两个最后的希望。

又是一周过去。

看着窗外日升月落,左放答应司斐声的半个月已经到了。

他好累了。

在左家,在医院,在那天模糊梦见了司澄之后。

精神不断崩溃,这具身体已经不由他来掌控了。

幸好那天听见司澄的声音只是个梦。

他现在这副可怕的模样,如果被司澄看见,她不一定要哭成什么模样。

他不要她看见他这样。

在病房里躺了这么久,外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全都不知道。

司斐声成功了吗?

应该是的。

为了这一天,他已经准备了很久很久。他不会允许自己失败。

爷爷现在应该恨死他了吧?

但有什么办法,那是左家欠他的。

他的父亲害死了司澄的父母。

他,他父亲,他爷爷,包括整个左家。

他们现在所受的一切都是对司澄,对司斐声的偿还。

如果司斐声将一切真相都坦白告诉了司澄,他想自己应该不会怪他。

只是不知道司澄听见这些事情之后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司澄,你会恨我吗?

对不起,我好像没办法再抱着你和你说抱歉了。

司澄,希望你会记得我,记得我还是从前的模样。

没有生病,没有对你的亏欠,没有丑陋的自私和黑暗的内心。

司澄,我多想再和你一起走在阳光下的校园里。

微风温柔,书声琅琅。周瑞在不远处等着我去打球,你在我身边嘟着嘴抱怨我陪他的时间比你都多。

司澄,和你一起度过的那段校园时光是我最快乐的时候。

司澄,对不起啊。

因为无法入眠,医院给左放开了安眠药。

看护士每天都看着他喝药,检查牙齿,检查荷包,以确保左放不会私藏任何一颗药物。

但他总有办法。

司澄,如果有可能,能不能,下一次,下一次还出现在我身边?

一直被藏在枕芯里的安眠药大约有半瓶的量。

左放一颗颗吞下,眼角含笑的模样好像在吃糖。

夜幕降临,窗外月光姣姣。

左放轻缓地闭上眼睛,唇角有笑。

梦里天空灰白,看不清阳光也不见夜色。

湖面上雾气袅袅,对岸的槐树终于抽出了新芽。

穿着白裙的小女孩笑盈盈对他招着手。

‘阿放,来我这里。’

左放迈入湖中,微凉潮湿。

司澄,你来送我是不是?

司澄,原谅我的懦弱。

司澄,我要走啦。

湖水没过了头顶,失去呼吸的时候,他轻声叹息:

司澄,我好爱你。

左放没有想过自己还会再醒过来,他以为一晚上的时间,足够让他安然地离开这个世界。

可耳畔却分明清晰地传来了司澄柔柔淡淡的轻笑。

“你也太会选了吧。”

她这样说着。

她在和谁说话?

“那当然,我的审美还是一直在线的,不然当初也不选选到阿放啦。”

是蓝斯。

左放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可梦里为什么会有蓝斯?

他在和司澄说什么?

选什么?

左放循着声音的方向想看看司澄,意识却突然一阵模糊。

蓝斯又在说什么,司澄在笑。

她总是对蓝斯笑。

总是。

他明明说过不许再让蓝斯到家里来。

视线接触到光线的一瞬间,左放眼前闪过一片黑蒙,待蒙蒙的暗色褪去,引入眼帘的是一片雪白。

下雪了。

窗外的槐树枝被白雪压弯,纷纷扬扬的雪花干净又圣洁。

耳边又传来司澄的轻笑。

左放转动一下眼球。

不远处,司澄和蓝斯站在一起,头挨着头,十分亲密的模样。

眉心不自觉地拧起。

“司……澄……”

司澄正在看蓝斯手下练习生的照片,窗前忽然扑簌簌落下一些雪团。

她恍惚听见有谁在叫她名字。

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病床,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司澄心头一跳,手上一颤,蓝斯的手机摔在地上,啪嗒一声惊醒了她的神经。

“阿放……”

一个半月前,在左放吞服了安眠药准备长眠的时候。

司澄带着一班医护强行闯到病房里要给左放办理转院。

彼时左盛刚刚入狱,左华兴受不起打击,躺在医院里奄奄一息。整个华兴都乱成了一团,疗养院这边自然再无人看守。

司澄很顺利地进入了病房,看见的却是已经浑身冰凉的左放。

幸好随行有司斐声安排的顶级医护,现场急救洗胃,左放总算轻缓地吐了一口气。

接到司澄电话之后,司斐声连夜安排左放转入一院。经过全力抢救和治疗,三个小时后,院长亲自从抢救室里出来向司斐声说明情况。

“命是保住了,但是因为发现的比较晚,他现在深度昏迷的状态暂时不能解除,而且因为缺氧,我们怀疑已经对他的脑神经产生了一定影响。”

司斐声皱眉问:“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