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两人回来时,范嘉义的脸上已经挂上了笑容,他的随从好奇地瞥了一脸沉静的傅芷璇一眼,也不知这妇人说了什么,竟能让大人乐开怀,真的难得。
范嘉义负手假咳了一声,朝傅芷璇拱了拱手:“夫人高义,本宫代朝廷感谢你。”
说完,他转身扫了史哥一行,褐眼一眯,冷然道:“都抓起来,送到京兆府!”
闻声,好几个胆小的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见状,傅芷璇看向范嘉义福身道:“大人,民妇有一言,这些流民不过是受人蛊惑才会来抢粮,念在他们只是从犯,良心未泯,还未酿成大祸的份上,请大人从轻处罚。”
史哥头骤然一抬,难以置信地看着傅芷璇,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牙尖嘴利,诡计百出的女人会在这时候替他们说话。
范嘉义用探究的眼神瞥了傅芷璇一眼:“你是说这事还有主谋?可有证据?”
张柳趁机推了推史哥,史哥思忖片刻,头猛地一抬,飞快地扫过人群,找了一圈,却没找到人,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傅芷璇从史哥的神色中猜到了一二,她心知,刚才喊话那人只怕已经趁乱溜了。
果不其然,史哥红得像野兽一样眼睛中迸发出凶狠的光芒:“没错,是有人告诉我们今天京兆府的衙役都出城监督大家砍树建房子去了。”
“人呢?”范嘉义心里其实已经相信了五分,不过凡事要讲证据。
史哥抿唇不语。
突地,背后一道声音传来:“你们是在找他吗?”
杨氏听了心里一怵,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不过看到丈夫快要崩溃的样子,她只得按捺住恶心的感觉,硬着头皮道:“你慢慢说。”
……
“五年后,我们要拿不出一千两银子,那就是我们的下场。”说出来后,傅天意似乎舒服了一些,人也平静了下来,只是脸色仍旧白得惊人。
杨氏只听说过聚宝坊的威名,却不曾他们的手段如此暴力。她不自觉地攥紧手指,不知是在安抚傅天意,还是安慰她自己:“阿璇不会不管我们的,你是她的亲大哥,爹娘是她的生身父母,她不会不管我们的……”
她始终念着那句话。
傅天意今天见识到了自己妹子强硬的手段,可没杨氏那么乐观:“万一她不给呢?万一她拿不出呢?一千两可不是小数目。”
前途性命都系在他人身上,半点不由己,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杨氏吓得六神无主了,愣了半晌,才看向傅天意,又悔又愧:“咱们不该同意签下这借据,让官府把我抓走算了。”
事已至此,借据都当给聚宝坊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傅天意水头丧气地把头压在桌子上,愣愣地望着头顶的房屋出神。
杨氏别过头瞥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说:“夫君,那你要不要随丰源商行走一趟?”
傅天意还是不大愿意:“我……我可是读书人。”
杨氏气得嘴都歪了:“读书人就不吃喝拉撒了?你们的笔墨纸砚,聚会哪一样不花银子?你看不起那行商,人家还看不起你们这些迂腐书生呢。五年后还不上银子,不止咱们娘几个要倒霉,你那双手也保不住,看你还能不能提笔。”
也不知哪句话触动了傅天意,他终于松了口:“那我明日叫人去通知她一声。”
***
果然,第二日,傅芷璇就接到了傅家派人传来的信息,说他哥哥愿意跟着丰源商行跑一趟。
他总算迈出这一步了。傅芷璇松了一口气,写了封信给傅天意,又让马叔准备马车,她想去客栈找严掌柜,请他去指点一下傅天意,她不求这第一趟傅天意就能赚多少钱,只希望走这一趟,见识了民生多艰后,他能成熟起来,担负起他为人子、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
只是她还未换好衣服,小岚就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慌张地说:“少夫人,老宅那边来了好多人,打头的是二夫人。”
颜氏?她怎么会来?
自从万氏给族里修了祠堂,又建了族学后,颜氏就开始夹着尾巴做人,好一阵没过来了,今天倒是稀奇。
傅芷璇原不想理会万氏跟颜氏之间的矛盾,结果没过多久,如意就跑来告诉傅芷璇,万氏叫她过去。
傅芷璇只得简单收拾了一下,带着小岚到了堂屋。
小岚所言不虚,宽敞的堂屋都坐满了季氏的族人,其中又以颜氏打头。
傅芷璇走过去,给万氏和诸位长辈行了礼,到颜氏时,颜氏眉眼一扬,冷哼一声,别过头,看也不看她,当众下她的脸。
原来这人今天是冲着自己来的,傅芷璇装作没看到她的脸色,行完礼就乖顺地站到了一边。
颜氏见了,两颊气得鼓如青蛙,吊梢眉一撇,酸溜溜地说:“大嫂,你们家发达了,就忘了咱们这些穷亲戚,也不想想,大哥去世后,是谁照顾你们孤儿寡母。咱们也不指望跟着你们吃肉喝汤,只求吃糠咽菜,能填饱肚子就成,大嫂,这点要求不过分吧?”
旁边一个头戴金丝八宝攒髻,梳了一个桃心髻,穿着大红洋缎窄袄的年轻女子素手一扬,掩着嘴清脆地解释道:“大伯娘,二婶娘心直口快,她其实是想从你们家买点粮,度过眼前这个难关。”
傅芷璇看向说话这人,似乎是察觉到傅芷璇凝视的目光,她的丹凤眼三角眼往上一挑,丹唇一扬,向傅芷璇露出一个友好的笑。
傅芷璇仔细打量了她一会儿,认出来人,赫然就是杨氏口中的季四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