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万氏话里的意思,傅芷璇讶异地微张着嘴,笑意爬满整个脸颊:“母亲,这莫非是夫君的信?他……要回来了?难怪我昨晚梦见他对说,让我等着他。”
莫非真是菩萨显灵了,不然傅氏怎么会突然梦到文明?万氏的面上闪过一抹不自然,她抓住傅芷璇的手有些急切地问道:“阿璇,跟娘说说,你都梦见什么了?”
傅芷璇垂下眼睑,脸上升起一抹娇羞的红晕,声若蚊蚋:“就是梦到大雪纷飞的日子,夫君穿着银色的铠甲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带着威风凛凛的骑兵凯旋而归,进京朝见陛下……”
傅芷璇故意把当初季文明回京入城时的装扮详细地描述了一遍。她要在万氏的心里种下一棵种子,等季文明回京之日,就是这棵种子破土发芽成长的时候。她倒要看,在最心爱的儿子和最尊敬的神佛之间,万氏会如何抉择。
万氏听她说得如此仔细逼真,就连时间都对得上,心里不免吃惊,甚至开始怀疑这是菩萨对她的警告。
她僵硬地指着傅芷璇手里还未拆开的信纸,脸上笑得越发和善:“阿璇果然是个有福之人,咱们与大梁的战事结束了,文明三个月后就要随征南大将军回京述职了。”
“啊……”傅芷璇的脸上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惊喜,“真的?夫君要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她哆嗦着手指,颤颤巍巍地拆开信,打开纸,一目十行的扫下去,看着看着,她的脸颊上无声地淌下两行清泪。
万氏见了,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安慰道:“好孩子,这些年辛苦你了。好在文明就要回来了,你也算熬到头了……”
“嗯。”傅芷璇重重地点了下头,心里的恨意更上了一层楼。前世,她从头到尾都没见过这封信。
也就是说,这个老太婆其实早就知道季文明要回来了,至于为何会特意瞒着她,看到信纸下方被人小心裁去一截时留下的毛边,傅芷璇心里有谱了。
原来这个老太婆早在这时候就知道季文明停妻再娶的事了,原来她前世的悲剧在这时候就已经有了预兆。
傅芷璇给他问了安,一家人围拢着桌子坐下。今天的菜色很丰盛,清蒸螃蟹、盐水鸭、鱼头豆腐汤、干烧冬笋……满满地摆了一桌。
辛氏心疼女儿,不时地给傅芷璇夹菜:“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娘,你们也吃。”傅芷璇没什么胃口,但为了不让辛氏担心,还是勉强吃了一些。
吃过饭,傅父还要去工部上职,傅芷璇正好有事想跟他谈,便说:“让我送父亲一程吧。”
旁边的杨氏听了,连忙伸手肘撞了一下傅天意。
傅天意摸了下鼻子,嘿嘿笑道:“阿璇,你难得回来一趟,多呆一会儿嘛,晚点我送你回去。”
傅芷璇婉拒了他:“不用,今天马叔也过来了。”
傅天意这下找不到借口,只好讪讪地退后站在一旁,不做声。
没用的东西,杨氏斜了他一眼,知道指望不上他,索性站了出去,搓手问道:“阿璇,昨天你哥跟你说的生意怎么样啊?”
事实上,杨氏能沉住气到现在,已经出乎了傅芷璇的预料,她还以为她一来,杨氏就会提这事呢。
“嫂子,我昨天已经跟我哥讲清楚了,粮食我卖,按市价来算,二十三文一升。”
“二十三文一升?你昨天还说二十二文,今天就涨价了,阿璇,你做生意可不能坑到自己人头上哦!”杨氏的声音蓦地拔高,又尖又利,只差没指着傅芷璇的鼻子骂她坑人了。
傅芷璇不为所动,神色淡然的说:“此一时彼一时,昨天粮食的市价是二十二文一升,今天又涨了一文,嫂子若不信,尽可去城里的粮铺打听。”
杨氏瞧她一脸笃定,再加上如今的粮食确实是一天一个价,心里已信了七、八分,但嘴上却不依不饶:“那可不行,阿璇,我们是昨天跟你说好的,那就该按照昨天的价格算,你说是不是?”
傅芷璇好笑,昨天她大哥只是提了一下,直言是替裘妹夫搭线,因为价格相差太大,她哥也没法做主,就作罢了,双方既没达成口头协议,她也没收一文钱的定金,怎么到杨氏这里就成了说好的了。
看儿媳妇一脸凶相,辛氏怕女儿吃亏,连忙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说:“只是一文钱,你就让让你嫂子吧,差多少,娘给你补上。”
“娘,这可不是一文钱的事,一升粮食一文,一千升就是一两银子,几百石的粮差的可是好几十两银子。”
辛氏吓懵了:“这么多?”
她看向杨氏:“你买这么多粮干什么?”
杨氏这下算是找到机会了,她拿起手帕掩住眼睛,呜呜呜地哭了起来:“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我妹夫在礼部员外郎屠大人家做管事,屠大人负责乡试,多少人想结交上他都不得法,若不是裘生是我妹夫,咱们家还攀不上这个机会呢!”
她哭得伤心极了,辛氏拿不准主意。儿子一直不中,是他们家的一块心病,若是花几十两银子就能跟考官攀上交情,辛氏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的。
只是这些年儿子念书花了不少钱,嫁了两个女儿,又娶了媳妇,还生了三个孙子孙女,一家八口连同两个仆役,整整十个人,每天的吃穿用度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但家里的进项却没增加多少,尤其是小女儿也到了说人家的年纪,嫁妆也得跟着准备。
手心手背都是肉,辛氏做不出张嘴向女儿要银子的事,可她也不忍心看着儿子的前程刚有眉目了,却因为他们没银子就这么葬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