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两人回来时,范嘉义的脸上已经挂上了笑容,他的随从好奇地瞥了一脸沉静的傅芷璇一眼,也不知这妇人说了什么,竟能让大人乐开怀,真的难得。
范嘉义负手假咳了一声,朝傅芷璇拱了拱手:“夫人高义,本宫代朝廷感谢你。”
说完,他转身扫了史哥一行,褐眼一眯,冷然道:“都抓起来,送到京兆府!”
闻声,好几个胆小的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见状,傅芷璇看向范嘉义福身道:“大人,民妇有一言,这些流民不过是受人蛊惑才会来抢粮,念在他们只是从犯,良心未泯,还未酿成大祸的份上,请大人从轻处罚。”
史哥头骤然一抬,难以置信地看着傅芷璇,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牙尖嘴利,诡计百出的女人会在这时候替他们说话。
范嘉义用探究的眼神瞥了傅芷璇一眼:“你是说这事还有主谋?可有证据?”
张柳趁机推了推史哥,史哥思忖片刻,头猛地一抬,飞快地扫过人群,找了一圈,却没找到人,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傅芷璇从史哥的神色中猜到了一二,她心知,刚才喊话那人只怕已经趁乱溜了。
果不其然,史哥红得像野兽一样眼睛中迸发出凶狠的光芒:“没错,是有人告诉我们今天京兆府的衙役都出城监督大家砍树建房子去了。”
“人呢?”范嘉义心里其实已经相信了五分,不过凡事要讲证据。
史哥抿唇不语。
突地,背后一道声音传来:“你们是在找他吗?”
傅芷璇转过身,眉目清冷:“严叔,这还只是开始,真正的人间惨剧还在后头。救急不救穷,不急!”
严叔知道这批粮食傅芷璇另有他用,可现如今粮食这么贵,客栈里藏这么多粮,他也总觉得不大安心。尤其是前几日已经出现过几起小规模流民抢劫事件,虽未造成太大的伤亡,但到底是给一直生活在和平安宁的京城的严掌柜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万一这些流民知道客栈里藏了这么多粮食,生出歹心,这可怎么办?
他把自己的忧虑说了出来:“少夫人,我一想到咱们客栈里堆了这么多粮食就急得睡不着。”
这也正是傅芷璇所担忧的,他们可不像那些大粮商养了大批的打手护卫还有官府庇护。
“严叔所虑甚是,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商量这事。为了保护这批粮食的安全,严叔,我建议咱们客栈歇业一阵子。”
“这歇多久呢?”严叔有些不舍,客栈生意不错,关一天门就要损失一笔收入,而且还会流失一批老客户。
傅芷璇安慰他:“严叔不用担心,多则半月,少则十天,这事就会解决。”
据她前世的经验,朝廷很快就要行动了。
***
其实傅芷璇猜错了,朝廷现在就已经开始行动了,不过目前还只局限于上层官员,要传达到普通百姓中间还需要一段时日。
早朝散会后,户部尚书额头上的褶子都多了两层,因为今天早朝上太后娘娘和摄政王都发话了,灾民必须赈济,方显朝廷仁义,还限他三日内拿出一个章程来。
章程?这还用说,历朝历代,赈济灾民的不外乎是施粮施衣,待度过了这个寒冬,来日把无主的土地分配给他们,再出借粮种,减免赋税,又能生生不息。
可这哪一样不需要银子?
津江水患,大燕国重要的产粮区颗粒无收,户部今年收到的田赋锐减,但支出不但没减少,反而比往年还多,他能怎么办?他也很无奈啊。
瞧户部尚书头上半秃的头发都快被他揪光了,一个主事有心拍马屁,眼珠一转,谄媚的说:“大人不必急,慢慢来,不过是一群泥腿子而已,摄政王和太后就是太仁慈了,不然谁管他们死活。”
户部尚书用看傻帽的眼神瞥了这属下一眼,蠢货,这些上位者见过的血比你见过的米还多,他们会对一群蝼蚁般的流民仁慈?别逗了,要真仁慈,把宫里的金子全拆下来换成粮食,保准饿不死那群流民。
说白了还是担心屁股底下的位子不稳而已,想想几十年前的前朝不就是被流离失所、活不下去的灾民揭竿推翻的,否则哪有现在的三国鼎立之势。
这人啊,填不饱肚子,看不到希望,迟早会出大乱子。
户部尚书揪了一把自己越来越少的头发,越发苦恼,他还想再干几年,稳稳妥妥的告老还乡,荣养晚年呢。
可他手里没粮,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户部尚书急得头都大了,突然,一个小吏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失态地喊道:“大人,出事了,殿下召你立即进宫议事。”
此刻才距他出宫不到半个时辰,宫里这么急急忙忙地召他,肯定是出事了,户部尚书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上了马车,他问宫里来传诏的内侍:“庞公公可知发生了什么事?”
胖乎乎的庞公公叹了口气,心有戚戚焉地说:“宁乡侯家的二小姐今天出城上香被一群流民给拦下了,多亏武威伯家的小将军路过,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宁二小姐受了这么大个委屈,宁乡侯……”
后面的话庞公公没说,户部尚书也能猜到一二,这宁乡侯是个混不吝的滚刀肉,没理都要强词夺理把理掰到自己这一边,更何况,他这回还占理。
果不其然,户部尚书一到景仁宫就看到宁乡侯并几个大臣跪在偏殿里,旁边还站着几个刑部、大理寺的几个大人。
大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