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陷险

不知不觉间,两人沿着小路已经走出一段距离,能远远瞧见珍禽馆飞翘的檐角。珍禽馆里养着禽鸟闹腾,又有味儿,故选建在了太虹苑的最北角,靠近北门的地方。这地儿偏僻,外头又栽了千杆竹子,大冬天就显得特别阴冷,很少有人过来这里,除了偶尔响起的几声鸟鸣外,这里寂静无声。

“死掉的是锦嫔宫里的人?”姜桑梓把双手塞到手筒里,思绪渐渐回到了先前没说完的事上。

“正是。这位锦嫔娘娘是皇上继位第二年选送入宫的,已经在宫里呆了近二十年,一向沉默寡言,不与人争斗,与皇后娘娘倒能说上几句话。我见过她几次,性子倒平和。”江善芷回道,“我听说当年皇后六宫独宠,曾遭非议,后宫几位妃嫔心生不满,便联合前朝一齐向皇上施压,唯独这位锦嫔娘娘独善其身,从无争宠夺名之心。”

说起当朝皇帝霍汶的后宫,倒是大安朝这几百年来的一桩罕事。霍汶后宫的妃嫔人数甚少,皇后之下虽有妃位、嫔位、昭仪、婕妤、美人等各数名,但实际上宫中主位大多虚悬,后宫佳丽只有寥寥数人,均不得宠。霍汶继位的第二年,朝中大臣曾以子嗣为由要他充盈后宫,选拔秀女,霍汶本不同意,只是后宫妃位涉及前朝各方势力制衡之术,迫于压力他只能妥协。秀女入宫之后,江婧仍旧宠冠六宫,引发众妃及各世家不满,掀起了后宫皇宠之争,后霍汶大怒,假意妥协,暗中布置,将四妃之首的丁贤妃削位贬作庶人,又拔除了丁氏一族,以雷厉风行之势杀鸡儆猴,震慑前朝与后宫,叫后宫诸人都歇了心。翌年,他又趁西北大捷之机,曰天降祥瑞,大赦天下,将宫中诸女放出宫去。但凡愿意出宫者,他便赐百金,又为其谋得亲事,后宫诸人眼见争宠无望,纷纷离宫。只不过离宫之人虽众,却还有部分人或因族中压力,或因习惯宫中生活不欲离宫等诸般私心而选择离在宫中,是以如今霍汶后宫还留了几位妃嫔。

这锦嫔便是其中之一。

江善芷将当年之事娓娓说来,那声音轻轻柔柔,入耳动听十分,姜桑梓不由自主便被她吸引。一人说,一人听,两人坐在竹坡下的石头上聊得很是认真,便都没注意到一辆马车在窄小的石路上驶来,直到“得得”作响的车轱辘声逼近,江善芷才看了那车一眼。

马车简陋,车板上架了几个大木桶,封得严实,这是辆运送货物的车子。江善芷这不经意一眼,却忽然脸色大变。

马车已经驶过她们,她只能瞧见车夫的背影。车夫穿了身宦官衣裳,头发挽在帽巾里,虽是坐着,可那身量看着却大。江善芷有双毒眼,对大部分东西过目不忘,这背影她一望便记起,与昨日她在凝翠园湖里见着的那人一模一样。

“那人……是昨天我在凝翠湖里遇见的。”她心拔到喉咙口,挨近姜桑梓小声道。

姜桑梓陡然一惊,瞧见那马车忽在前头停下,她忙攥了江善芷的手往下一蹲,躲到了石头后面。

小道一侧的竹林中忽然闪出个宫人,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一番才走到马车前。那车夫从马车上跳下,朝那人拱手。宫人也不回礼,从胸前摸出块令牌递给他,方小声道:“都齐全了?”

“齐了。人也悄悄送过去了,只等着我这车里的货。”车夫沉声答道。

“小心行事,外头都是太子的人,你绕老路可避。”宫人又叮嘱一句给马车让开了道。

车夫便又利索跳上马车,挥鞭催动马儿。

姜桑梓躲在石下听那人声音,实沉有力,不像一般宦官尖细嗓音,再想刚才见这人身板,似乎也很魁梧,倒似她父亲军中那些人一般。

“得得”声响渐渐远去,江善芷悄悄探头,见马车已消失在路的尽头,宫人也已不在,方从石后站起来,与姜桑梓从石后走出。

“姜姐姐,你说那人口中提及之事,可与加害安乐侯有关的那个机会有关?”江善芷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问道。她面上有急意,本以为昨天听到的秘事不会这么快发生,不想才隔了一夜就出事,早知如此,她先前无论如何都要先截住太子说与他知,现下可好,祸端已现。若是左一江因她的疏忽而出了事,她这良心无论如何都安不下。

姜桑梓摇头:“不好说,但此人既然在此,行事又鬼祟,必事出有妖。要想知道与安乐侯之事有没关系也简单,刚才那人说已把人悄悄送了出去,我们只需去看看安乐侯可安好,便知是否有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