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不归

元淮在此时内心挣扎痛苦无比,他不知到底该信谁之言,然而元临已然命悬一线。

“命由天定。”洛旻却是丝毫未被影响到,他的目光依旧淡淡地注视着紧闭双眸,面露疼痛的二皇子,“岂是凡妖俗人可阻止的,皇上又何苦让二皇子于此世间再遭此等苦刑。”

元淮的双目圆瞪,洛旻此话说是免了元临的苦刑,却分明已是给了元临死刑。

“妖孽!妖孽!”贾无在此时怒极,他伸手挥出了缚妖索,而那缚妖索不知为何竟无法触及洛旻之身反被弹开,而后竟重挥在了侍卫和捉妖师之身,人身腾飞而起摔落在地。贾无大惊,他从未遇到如此不畏法器缚妖索的妖孽,此时也是一时有些心颤,向后微退一步大声喝道,“妖力竟是如此深厚,你这大胆妖孽究竟是吸食残害了多少人之精魂!”

此时仁宏宫之内箭拔弩张之氛更甚,战役触而即发。

“圣僧……”然而在此时却突然听到了非常微弱的声音,那是二皇子之声。

元临稍清醒了过来,他的全身如同被烈火焚烧般的疼痛,但是他却毫无力气叫出声来,也完全使不上劲,只得挣扎着睁开眼。他看到了很多人,圣僧在这里,皇兄在他的床榻边,父皇也在这里,元临痛然呜咽的声音都似是拼劲全力了,“皇兄,父皇……疼,好疼……”

二皇子红了眼睛,他从未如此疼过,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下。

稚童身上的青斑还在扩散蔓延着,于青斑之上的皮肤也开始迅速溃烂起来。有恶臭黑浊的脓水从伤口处涌出来,如此的怵目惊心而又惨不忍睹。

“父皇在此,元临,你会无事的,别怕。”元淮也毫不犹豫地推开了护着他的护卫,大步匆忙踏向了床榻,紧紧握住了元临冰冷的小手。

而此时洛旻的手一挥,本来纷纷想要冲到皇上身侧护驾之人竟在此刻都无可动弹。

众人都瞪大圆目,内心无比骇然地注视着洛旻。而身为捉妖师之首的贾无的内心更加惊天骇浪,他知晓皇城本就是克妖之地,此妖终于释放了封印的妖力之后,必然会深受圣威之磨,妖力大减。但哪只此妖不仅毫不畏至高法器缚妖索,还能在皇城禁地使出如此强大的妖力禁锢住所有人的行为,这实在是前所未闻!贾无在此刻内心都开始惶恐起来,他分明感受到了洛旻身上的妖力,但他却觉得这并非一妖可为之事……

元临已无了力气点头,浑身如同针刺刀劈之利痛根本就不是一个孩子可以承受的。他的眼神望向了洛旻,圣僧注视着他的眼里依旧如同往日那般平淡着。但隐约的,元临总是可以从圣僧那双空然的双眸里看到更多,比如此时,那是隐藏着的沉重的伤痛。

模模糊糊里,二皇子刚才隐约听到圣僧的声音。

[二皇子亦活不成了。]

活不成了。

活不成了,那我要死了吗?

元临本就是个孩子,还从未想过生死,此时心中满是恐惧可怕,浑身微颤。

“元临,很乖啊……圣僧为何不愿唤我元临了?”二皇子已是哑着声音说道,声音弱不可闻。

元临用尽全身气力,食指和大拇指轻轻捏住了洛旻的袈/裟一角,就如同往日里他常做的那样,可是此刻他已无法像平日里那样贴近着圣僧撒娇了。

那稚童在此时委屈到了极点,他的脸上惨白发青,瞪着大大的眼睛注视着元淮和元明,通红的眼眶里眼泪源源不断地落下,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眸里是无休止的恐惧。

“元临不好吗,为什么,元临就活不成了呢……”

“胡言乱语!元临会好好的,别怕,元临很快就好了。”素日成熟稳重的大皇子元明在此时都跪在床榻边哭得泣不成声,他边哭边说不出话来。

元淮在此时也是通红着眼睛,他突然忆起手中贾无给的压制恶症的药丸,匆忙要给二皇子吃。

“元淮,你不信我。”洛旻轻声说道。

元淮递药丸的举动一顿,而后转过头看向圣僧。

“你让朕如何信你?”元淮双眼通红地执意将要让二皇子咽下,他的确想信玄生不假,但是一妖说元临毫无生路,众人说元临还有一线生机。为帝皇为人父的元淮又能信谁,他根本无从选择。

洛旻未再说话,他微垂着眼帘,眸色黯然。

在已可作为前世的玄生敢将二皇子留在大昭殿内,不仅为救元临而释放了百年来禁锢的妖力,更是派人寻了皇上元淮前往大昭殿,就已然做好了暴露身份之念。玄生以为元淮会信他,兴许元淮的确是会信的。只是可惜,先来一步的却是突发而至的元昌和贾无。身受重伤的玄生作为妖孽之身在大昭殿内昏迷,二皇子恶症痛不欲生命在旦夕。玄生无从辩解,元昌和贾无将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全然压在他之身。

当玄生再醒来之时,他已经被贾无关押起来,成为他炼丹的珍材。而在那一刻,玄生也同样地明了,他在元淮的心中一定已是无恶不作,大邪大恶的妖孽了。若是元淮全然信他,他此时一定不会依旧被束缚在使他痛不欲生的缚妖索之内。

即便已为元淮倾尽所能,倾尽其生,却落得如此绝地,但玄生并不怨元淮。这场针对于皇上和皇子的阴谋大计,却阴差阳错地成为了一个困住玄生的绝好的陷阱。即便玄生并未昏迷,他也无法还自己一身清白。换作世间任一人,都不会在此等境地信他分毫,元淮也应当是不信的。

是啊,该是不信的。

即便如此想,玄生的心仍旧如同撕裂痛然碎开,锥心痛骨。

他不信我。

这世间之人皆不会信一妖之言,元淮也不信。

“命由天定。”

洛旻转而抬眼的时候,一双黑色的眼眸已然变成了赤金色。

竟是白鵺!此时仍旧不得动弹的贾无在内心惊呼道。

于此贾无终于明了,命由天定这一句话——因为白鵺那双眼的确可看尽天下之人大限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