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淮并未发一言,他并未召玄生前来的另一缘由便是他知晓玄生尤其喜爱二皇子。元淮不想召玄生特地至此来望着此时此刻元临饱受痛苦,命悬一线的惨景。
“元临非妖物所害。”洛旻轻声说道,他的手轻轻抚上元临发凉的面容。
其他高僧的话元淮自是听不进,而圣僧所言不禁让元淮惊住了。
元淮未曾想到玄生竟会如此说,语气竟还是如此笃定,这让男人眉头深锁地盯着洛旻。
玄生,是白鵺一族之妖,其拥有一双能看到世人大限之期的灵目。
之所以玄生对元临多年颇为不同的欢喜和宠溺,便是因为这个孩子注定是早逝之人。
若短命不可改,何不让这孩子享进世间至好光景?
“你怎知不是!”贾无立刻严声质问道,面露斥色,“此等恶疾之状分明就是妖孽作祟,皇室血脉精魄最为珍贵,自有妖孽为其私欲贪念,胆大包天敢入皇城之内侵害二皇子之命。虽此举甚险,但若是一举得逞,那妖物又有个千年精气可遗臭世间!”
洛旻并未说话,微凉的指腹轻轻抚着元临因为身体内翻涌的剧痛而蹙紧的眉头。
真正的玄生并未在大昭殿内饮过木丹花酒酿,也无从缘由与皇上在昨日殿内起争执,更未曾被废圣僧之位。但因其知晓二皇子的大限之日,于是玄生当晚便将元临留在了大昭殿内留宿。
即便知晓元临今日将死,玄生仍存着一丝希望,想要护着元临,免受任何外来的灾害。夜色渐深,玄生的心愈发被高悬起,他即便一心想要护着这个孩子,却也仍旧未曾料想到,元临竟然毫无缘由地突发恶疾,身露青斑,竟与元淮曾提过的当年元韶之死的病症相似。
玄生早知当年元韶之死,并非妖物作祟,必是遭人所害。世间之人不知,他们身为妖,虽却有祸人之力,却是命中克数,生来无法杀害皇脉之人。而拥有皇脉血统的人,极难被妖气入侵,反而其至纯的皇脉之力可使妖孽感到痛不欲生,损其修行,而且毫无益处。
此世间绝无此等妖孽,竟飞蛾扑火在元韶之身下妖术。圣威至上,妖物无法杀死皇脉之人,更无法吸取与妖相克的皇室血脉精魄,那根本就是自取灭亡。若是强行为之,妖物反而会在圣威下魂飞魄散。而贵为皇上的元韶确是死了,甚至死态凄惨。玄生本为妖千年,无人比他更懂妖,他自可断定无妖物可行如此之事。
当日当时,二皇子突发恶疾,玄生自然焦虑万千地差僧官通报皇上。同样,元淮在金銮殿内便立刻下旨唤高僧和捉妖师入宫。玄生虽不知圣旨,但亦能猜到元淮必断定宫内又有妖物作祟祸害二皇子。玄生深知这并非妖术,而且,元临的大限就是今日。
玄生早便知晓的。
大限之日,是早已注定的。
但如此多年,他对二皇子的宠爱备至又无法让他眼睁睁望着这孩子命陨于此。
数千年之后,玄生依旧如此,即便知晓命数不可改,却仍旧不遗余力想要逆天而行。
据元淮所说,此等妖术恶毒阴冷至极,他的皇兄元韶当日便是饱受折磨。先是高烧不退,而后身泛青斑,之后人会更加痛苦,身上覆着青斑的皮肤会开始溃烂,化为腥臭的脓水。一代圣上的元韶就此死于如此残忍的折磨之中,死相丑陋泛着恶臭。
的确似是极恶妖气入侵体内,但玄生知晓并非如此,那么,也亦有可能是巫术害人。
数十年前却有巫族居于西垣之边,因皇朝深恶巫蛊之术,而将此恶族屠之尽灭。
若此族有人幸存,亦可能使用其族的巫蛊禁术残害皇室血脉得报血海深仇。
玄生九百年之前就已将其妖力全然封印,在百年的佛光普照浸润之下,他的身上已然无了分毫妖物气息,也未曾有人察觉到他的真实妖身。此时,玄生无法眼睁睁望着他看着长大的二皇子死得如此痛苦凄惨,趁病症未重,玄生在大昭殿内竟是解了自己百年封印的妖力。
此些年来,玄生也有私下探究些巫术之法,他知晓此等恶毒阴损的巫术施法必需耗极大的代价,或者说很多人的性命。巫毒通过媒介侵入元临体内,然后浑于血液之中,巫毒浸染血液化为损伤肺腑肌理的恶血。这些极毒的恶血导致了全身的溃烂,而实质元韶的死因是全身血液干涸坏死。
玄生想要用己身妖力控制住二皇子的症状,二皇子虽是皇脉之人,但是其并无荣登皇位之命,此时也已是半个死人了。玄生倾尽己力将其妖力散入二皇子体内,虽然此举也已让违妖之禁的玄生感到极致的痛不欲生。但即便如此,玄生坚持着用妖力将还未在二皇子体内完全流散出去的恶血向下逼去,分布在元临不伤内脏的双腿。
就在这时,大昭殿门突然被闯入,进来的人不是元淮,而是元昌,元韶的儿子。
“大胆妖孽!竟敢侵害二皇子之命!”领头的捉妖师贾无立刻用其缚妖索将已然精疲力尽的玄生捆绑住,那缚妖索当真是妖孽的克星,捆至其身使玄生痛不堪言,滚烫的锁链像是滚烫的烙铁,又似是尖锐的刀刃。极深的血痕瞬然遍布全身,源源不断地涌出暗红的鲜血来。
“我是在救元临的命。”玄生来不及去想为何突然元昌和捉妖师会到他的宫内,他虽是痛苦至极,仍旧在奋力张望着踏上元临的状态。显然并无他的妖力压制,元临体内的恶血迅猛开始流动扩散起来,稚童的脸上露出更加疼痛挣扎的神色来。
“还敢狡辩!若不是老朽闻到了大昭殿的妖气,二皇子岂不命丧于你手!”贾无面露狠色地怒盯着玄生,“妖孽!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如此多年,以圣僧之位混迹皇宫之内,将圣上与朝廷玩弄于掌骨间,不知有多少人残死于你的手中!如今,你竟还妄想要谋害皇子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