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显然有许多话想要对圣僧说,但因为他的皇兄在这里,元临平日里对玄生那些并无顾忌的任性的话又说不出来。
“圣僧请说。”元明还是固执地将洛旻称之为圣僧。
洛旻拂袖站起身伸手从一旁取了一个紫檀木盒递给元明,“皇上的生辰贺礼。”
见着皇兄接下了圣僧要送与父皇的寿礼元临的眉眼瞬间光彩起来,他想着父皇收了礼肯定就气消了。待会儿见着父皇了,定是要为圣僧再多说上些让父皇舒心的好话的。
“玄生入宫十年,潜心向佛,诚心向君。”洛旻低垂着眼,淡漠的神情在方正的面容上显得又多了几分寡情清冷,“若是皇上犹记往日之忧,但求皇上还贫僧多年夙愿。”
洛旻轻轻抬眼,远望向大昭殿木窗外的空色,恍若又有无尽山水之色落入那空无一物的眼中。
“允玄生出宫。”
在金銮殿之中,听到大皇子的传话的元淮一言不发,只是将手放在那紫檀木盒之上,男人阴沉的目光定定注视着那装有寿礼的盒子,双手紧握成拳。
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一个昨日里还口口声声说着按律当斩的罪僧,此时竟然要朕无罪放他出宫去!
元淮记得,他曾就在此处问玄生,可是在怨他。
这便是玄生所提的往日之忧,原来他是怨的,如此多年来他的确是憎着朕将他禁于皇城之中。
他竟是……一直在怨恨着朕的。
元淮取出了檀木盒中的佛串,目光微怔。他忆起与玄生多年的回忆来,依稀找不出任何玄生是在憎着他的痕迹,然就那些记忆在此刻显得却显得如此悠久而又模糊。元淮自己也分辨不清,玄生今时今日的冷清寡淡,是否并非玄生的本性,只不过是他多年将他拘于身侧的恶果。
他常唤着玄生呆和尚,此时才知晓玄生并非呆愚,并非不善言辞,也并非不知红尘。
只不过,朕非良人而已。
“元临呢?”元淮将目光落在一直低着头不吭声的大皇子元明身上。
“元临还留于大昭殿内。”元明此刻都不敢抬头对视着父皇的目光。
二皇子元临在听到洛旻说要皇上应允出宫之后,便再也无法捺着性子,立刻抓上了洛旻的袈/裟开始胡闹了起来。元明和元临都明了若是圣僧真的出宫了,那便再也不会回宫了。元明是不愿不舍的,更别提元临了。于是大皇子元明也就任由元临由着性子赖在大昭殿不走,先行到金銮殿拜见父皇。
“元明,你觉得朕该放玄生出宫吗。”
当元明听到元淮的话时,不由微惊得抬眼。不仅是他不知,朝廷之人也根本不知为何一夕之间,皇上和圣僧的关系突至冰点。想来圣僧应是做了些皇上不喜之事,但忆起多年来皇上对圣僧的宠信,众人皆信圣僧之位依旧是玄生的,只不过须得圣僧在皇上服个软而已。但此时面对父皇的问话,毫不知底细的元明又怎知该如何决断。
“儿臣自是不希望圣僧离宫的。”元明谨慎地说道。
“但若是玄生执意要出宫,朕难不成要囚他一辈子吗。”元淮的面容冰冷地说道。
元明低头默然。
朕准了。
这三个字根本就是硬生生地卡在元淮的喉咙眼里,他在此刻甚至是感到无比愤怒的。元淮恨不得将这个辱没了帝王的真心的无心之人给即刻逐出皇城,此生再也吧得见着此人也算是终归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