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念周岁那日,青竹镇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丝细细密密的,打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上,沙沙作响。
田氏一早起来就进了厨房,杀鸡宰鱼,忙得脚不沾地。
莲心在旁边打下手,被油烟呛得直咳嗽,还是不肯出去。
“田姨,这个鱼是不是要糊了?”
“快翻过来!”田氏一把夺过锅铲,利落地将鱼翻了个面,鱼皮金黄完整,一点没破。
莲心佩服得五体投地:“田姨,您这手艺,开个酒楼都绰绰有余。”
田氏笑骂了一句“少拍马屁”,手上却不停,又往锅里添了勺高汤。
正屋里的桌上,摆满了抓周的物件。
书、笔、算盘、铜钱、木剑、小木虎、针包、药材……零零总总十多样,围成一个半圆。
萧念坐在桌子中间,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小衣裳,头上戴着一顶虎头帽,圆滚滚的像颗红辣椒。
洛卿卿蹲在桌边,指着那些物件对儿子说:“念念,喜欢哪个就去拿。”
萧念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迟迟不动手。
萧谨风站在一旁,双手抱胸,面色平静,但竹影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悄悄攥紧了。
“主子,您紧张?”
“没有。”
“可您把袖口攥皱了。”
萧谨风低头看了一眼,默默松开了手。
萧念终于动了。
他先是爬向那本书,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侯门子弟,读书取仕,这是最稳妥的路。
可萧念只是用小手拍了拍书皮,便转身爬走了。
他又爬向算盘,拨拉了几下珠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田氏眼睛一亮:“算盘好!将来管账,饿不着。”
萧念却不感兴趣,丢开算盘,继续往前爬。
他爬过铜钱,爬过木剑,爬过针包,一路爬到那只看不出模样的小木虎面前,停了下来。
那是萧谨风在他出生前雕的,虎腹上刻着“平安”二字。
萧念抓起木虎,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塞进嘴里,啃得津津有味。
屋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笑声。
“好!虎虎生威!”竹影第一个叫好。
田氏笑得直抹眼泪:“这孩子,就认他爹的东西。”
洛卿卿将萧念从桌上抱起来,亲了亲他的额头,轻声说:“你爹雕了那么多只,你就逮着这一只啃,回头啃秃了,他还得重雕。”
萧念听不懂,举着湿漉漉的小木虎,朝萧谨风“啊啊”了两声。
萧谨风走过来,将木虎从儿子嘴里抽出来,在衣摆上擦了擦,又塞回他手里。
“喜欢就留着,爹再雕。”
雨在午后停了。
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将院子里的积水照得亮晶晶的。
无名老头就是这时候来的。
他依旧穿着那身打着补丁的布衣,背着破布包裹,脚踩草鞋,从门口走进来,像是从隔壁串门回来的,一点也不像赶了上百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