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送会在众年轻人的恋恋不舍中结束,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分别坐上了两辆货车,赶在中午前回省城了。
送走了实习生,红云公社又迎来了一对新的客人,贺中华教授和他的妻子林淑。
潘永康将实习生们送到省城后,顺路将贺教授两口子接了回来。
为了避开中午下午的高温,潘永康特意留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才带着他们出发,到了红云公社,时间才上午十点多。
余思雅亲自去公社接了贺教授两口子。
他们的行李不多,就两个箱子,一个箱子是两口子的衣服,还有一个箱子全是贺教授当年藏起来的手稿和书籍。这些可是不可多得的财富,现在国内想买都不一定能买到,也难怪贺教授将它们当宝贝一样藏起来。
“贺教授,林阿姨,你们辛苦了,请跟我来。”余思雅微笑着说道。
林淑还是有些怕生,尤其是到了陌生的环境,更是不安,躲在贺教授身后,双手紧紧攥着贺教授的衣服,两只单纯漆黑的眼睛,怯怯地看着余思雅。
怕吓到她,余思雅没多看她,甚至跟他们两人保持了一段距离。
贺教授点点头,拉着妻子的手跟着余思雅穿过刚刚建成的饲料厂厂房,往后面的小院走去。
这栋独栋小院是七月的时候余思雅探亲之前就让王书记帮忙建造的。已经建好了二十多天,最近又是高温,太阳天天火辣辣地照射着房子,蒸发很快,房子里的墙壁水泥都干了,看起来干爽清净。
前阵子,余思雅又让马冬云找了木匠做了相应的家具,现在都已经安放好了,只要拎包入住就行。整座房子坐北朝南,三间砖瓦房,一间是客厅接待客人的地方,一间是书房,一间是卧室。一侧还建了两间瓦房,分别是厨房和厕所浴室。
院子外还用竹子扎了一圈篱笆,将房子围了起来,院子的周边移植了一些本地容易成活的花花草草。这会儿,篱笆上爬着星星点点的紫色牵牛花,被太阳晒得闭上了喇叭,没精打采地耷拉在叶子上,篱笆旁开着一圈热情似火的串串红,还有花瓣掉了一地的指甲花,让小院看起来漂亮又精致,若不是几百米远外就是几栋楼房,这地方看起来颇有点世外桃源的感觉。
贺教授看着这个温馨一应俱全的院子,知道余思雅是上了心的,紧绷的唇线稍微缓和,哑声道“谢谢余厂长,这安排我们很喜欢。”
他看着妻子盯着盛开的花瓣那雀跃的眼神,心也跟着放松,也许在这个全新的地方,妻子会忘记从前的伤痛,慢慢走出来。
余思雅含笑道“贺教授你们喜欢就好。明天我就要去省城上学了,以后有什么需要,你尽管找马冬云同志,她是我们的办公室主任,以后负责你们的生活安排。”
马冬云连忙笑着冲贺教授和林淑打了个招呼。
贺教授点头,抿了抿唇,有些不自然地问道“那我什么时候开始工作”
余思雅指了指离小院最近的那栋建筑“这就是以后我们的饲料研发中心,现在还只有贺教授你一个人。如果你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推荐,可以联系对方,我们饲料厂非常欢迎有志之士的加入。”
现在国内饲料业还是一片空白,余思雅也不知道去哪里挑人。她有两个方案,一个是贺教授找以前的老伙计过来帮忙,还有一个就是贺教授带徒弟,饲料厂自己培养自己的研发人员。当然,这两者并不冲突,可以同时进行,因为现在厂子里最缺的就是人才。
贺教授以前就是搞这个的,对现在这个情况并不意外,他点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余思雅也没追问,笑着说“需要什么器具、材料,你尽管跟马冬云同志提,她会帮你准备好。另外,我们会派六个高中生过来,你可以从中挑几名做你的助手。”
虽然是草台班子,但也不可能什么都指望贺教授一个人干,打下手的总得有两个吧。为了避免贺教授反感,余思雅也没指定人数,留多留少留谁都由贺教授自己做决定,毕竟说是助手,其实相当于贺教授的半个徒弟,总得他投缘满意才行。
这条件不算过分,贺教授没反对。
余思雅看得出来,他们两口子对外人还是很戒备,说完了正事,没有多留,带着马冬云走了。
出了饲料厂,余思雅吩咐马冬云“选六个高中生,不拘知青还是本地人,就一个要求,文化知识要比较扎实的那种,做事踏实勤快。”
其实这都有些委屈贺教授了,但没办法,能考上大学的谁不去上大学,放弃前程来做个落魄教授的助手。如今只能矮个子里拔高的了,希望这些人能好好把握住机会,提高自己。
马冬云点头应是。
余思雅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在饲料厂正式开工之前,还没有食堂,辛苦你每天给贺教授老两口送一日三餐,让食堂做清淡点。我答应了他们包食宿的。”
贺教授一看以前就是醉心学术的人,估计不擅厨艺,林淑如今这状态,也不适合做饭。
马冬云看出余思雅对这个老教授的重视,连忙郑重地表示“余厂长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贺教授夫妻的。”
“嗯,你办事细心,我很放心。有什么事搞不定的,打电话给我。”余思雅最后叮嘱道。
说完了贺教授的事,余思雅又回厂子里交代了其他情况,并找施立平单独谈话。
今年施立平又落榜了,连续两次高考落榜,眼看着比他年纪小的同志,有高考离开的,也有找关系回城的,就他还没着落,施立平的状态明显有些差,眼窝深陷,眼睛没有光泽,像只身陷囹圄的困兽,比之三年前初见的时候状态还差。
“余厂长,你找我”施立平局促地站在余思雅面前。
余思雅指了指椅子“坐,咱们谈谈。你跟叶梅是当初第一个找上门来要工作的知青,也为咱们养殖场拉来了不少订单,是咱们厂子里的老员工了。你对咱们清河鸭的发展有什么想法”
施立平张了张嘴,斟酌了一下说辞“余厂长能力出众,清河鸭在你的带领下,发展非常迅速,我想假以时日,一定能成为辰山县最大的厂子。”
余思雅含笑点头,又说“我听说上次火车站门市部招售货员,你也报名了,但没有通过。你怨不怨我”
施立平苦笑了一下“余厂长,我已经下乡13年了,不是十几年前的愣头青了,我知道你们招的售货员都是在省城有一定人脉,对养殖场发展有帮助的职工。我不符合这个要求,养殖场要发展,要扩张,要养活这么几百张嘴,这么做没错,这样才能将养殖场的利益最大化。是我自己没办法养殖场需要的价值,你不选我,我也没意见。”
余思雅点头“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施立平同志,你有没有想过长期留在红云公社,建设红云公社,践行你当初下乡的初衷,将红云公社打造成一个富饶、美丽的小镇”
施立平下乡那会儿,还没有强制要求知识青年下乡,他是听从了号召,抱着建设广大农村的梦想自愿下乡的。但等到了乡下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一切跟他想象的不一样,想回去却不容易了。
他这种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城市年轻人到了机械化水平极低,主要以手工劳动为主的农村,根本没用武之地,只能日复一日的蹉跎青春。
现在余思雅忽然跟他提最初的梦想,他心里真是五味杂陈,万般滋味涌上心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余思雅也不要他现在就给答复,笑着说“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也可以写信了解一下想办法回城的知青、老同学们的近况,仔细衡量之后再给我答复。如果你还想回城,我也尊重你的想法,甚至可以给你透露点信息,照以后的发展来看,你们回城是迟早的事,应该等不了多久了。”
施立平眉心一跳,震惊地看着余思雅“余厂长,你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余思雅笑着说“不管你是决定留下来,还是决定离开,我都希望这是你发自内心做出的选择。”
是走是留都得他心甘情愿才行,强扭的瓜不甜。但选择了就不要后悔,不然她可不放心将饲料厂交给他。所以余思雅才会开诚布公地跟他谈谈,让他仔细衡量清楚再做决定。
施立平若有所思地走出了余思雅的办公室,脑子里乱哄哄的,但他是个差不多快三十岁的青年了,不是不更事的毛头小子,自然知道余思雅找他谈这些不会是无的放矢。
这很像是要重用他,否则一个普通的销售员,余厂长何必跟他谈这么多那她准备将他放到什么位置呢
有很多个想法,在答案公布之前,施立平也不好找人求证。他想了半天,决定给以前交好回城的知青和同学写信,又给家里人写信,了解这一两年回城知青的近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