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他是懦弱的帮凶,也是裴陌用来刺向温絮白的凶器。

难道现在,只不过是因为他这把刀和温絮白有些关系,是温絮白亲手磨的

裴陌就又要把他供起来了

不讽刺吗……

不讽刺吗

“他是不是也去找你了,跟你说了什么”宁阳初一口气问,“然后被你自以为是地理解一通,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他没注意到裴陌的脸色发生变化,话只说到一半,就被裴陌用力抓住手臂。

裴陌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只手却死死攥着他,箍得他生疼。

“也”裴陌问宁阳初,“什么叫也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宁阳初忽然联系起了始末因果。

他看向裴陌,视线开始有些微妙。

他总算明白了裴陌为什么开始发神经,又是找通灵师,又是大半夜跑来和他要什么温絮白的外套。

因为裴陌并没见到温絮白。

而裴陌又快被这件事折磨疯了。

“你见过他”裴陌的视线变深,转成某种极深的冷沉。

他攥着宁阳初的手臂,声线压得更低“他在哪”

宁阳初痛得额头冒汗,咬了咬牙关,反倒笑了一声“不知道。”

就算知道,他也绝不会告诉裴陌。

因为裴陌绝对不可以、也别妄想再去打扰温絮白。

他不知道温絮白去了什么地方,现在又在哪,他不敢去打扰温絮白,那个人要痛快地玩、潇洒地看风景。

宁阳初买了张渡轮的船票,壮着胆子塞进大摩托车的后备箱里,还一口气塞了十种不同口味的小蛋糕。

小蛋糕变少了,温絮白原来喜欢柠檬味的,发现蛋糕和船票被取走的时候,宁阳初高兴得满地打滚。

他索性用剩下的所有钱,盘下了这家酒吧,准备以后还兼做烘焙,卖面包蛋糕点心,就卖柠檬味。

他做一百种不一样的柠檬味,每天半夜去给温絮白的摩托送外卖。

但裴陌的出现,还是让宁阳初从这种放任自流的状态里惊醒。

裴陌提醒了他,他是温絮白一手带出来的运动员。

他躲在这种地方,挥霍糟蹋的,是温絮白当初花在他身上的心血。

“我没见过,也不知道,帮不了你。”

宁阳初说“裴陌,咱们解约吧。”

裴陌看向他的视线极其匪夷所思“你说什么”

“解约。”宁阳初说,“我去联系我的教练,团队,看看能不能还他的恩。”

宁阳初说“还有赎我的罪。”

这个“他”是温絮白,他们两个都清楚。

也是多亏裴陌相当直白的、不加掩饰地说出这件事,宁阳初才终于知道,原来栽培他的不是裴氏。

给他保驾护航的不是裴氏,帮他规划赛程、提高成绩的不是裴氏,团队是他的代言给裴氏创造的收益在养,栽培他的人是温絮白。

这么一想,宁阳初又觉得,他还有重要的事没做完。

他应该先参加几个小比赛,弄点钱,再复健和重新训练,然后拼一拼。

如果还能拿到金牌,就全去送给温絮白的摩托。

最重要的事,是他要在采访里向所有人澄清,栽培他的是温絮白。

宁阳初要让所有人弄清一件事裴陌口中那个庸弱平常、寡淡无趣的废物,根本不是温絮白。

这些都是必须立刻要做的,他浪费了太多时间,居然一直躲在这里自欺欺人,蒙起眼睛来装缩头乌龟。……

这些都是必须立刻要做的,他浪费了太多时间,居然一直躲在这里自欺欺人,蒙起眼睛来装缩头乌龟。

宁阳初没工夫和裴陌纠缠,他这就准备去联系教练“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裴陌仍想问清楚那个“也去找你”是什么意思,用力扯住他“等等,我有话问你”

两人拉扯的力气都不小,宁阳初被拽得踉跄了下,后背重重撞上酒柜。

酒吧刚换了主人,不少东西还在调换位置,那个柜子只是临时用来存放啤酒,本来放得就不稳。

在四起的惊呼声里,高大沉重的柜体晃了两晃,就猝然砸下来。

酒水四溅。

碎裂的玻璃飞溅得到处都是,这么重的柜子砸在人腰上,能生生砸断人的腰椎世界线的惯性蛰伏在每个意外里。

但这世上有鬼。

所以又有虽然果决沉静,但实在不很温润、很不客气的力道,扯住宁阳初的领子,把他拎到柜台上。

宁阳初的脸色苍白,他恍惚着坐在酒吧的木质柜台上,手里被塞了块蛋糕压惊。

宁阳初茫然地吃蛋糕,看清上面插着的柠檬片,心脏一跳,仓促抬头“絮”

他想叫“絮白哥”,想起裴陌还在,咬着舌尖把话吞回去,却晚了一步。

裴陌看见他脱险,看见影子,转身追出酒吧。

裴陌拼命追上那个离开酒吧的人影。

他跑得喉咙发干冒火,终于在被海浪打翻之前,狼狈地扑上去,死命将对方扯住。

“是我错。”裴陌哑声说,他的喉咙像是有刀子在割,嘶哑得仿佛吞了十斤海沙,“你完全可以直接惩罚我,为什么非要这样你”

说完这话,裴陌就意识到,原来一直以来他对温絮白的态度,是真的恶劣到了这个地步。

对着那个温絮白,他已经不会好好说人话。

裴陌把喉咙里的刀子吞下去,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痉挛了两下,吃力改口“你做什么噩梦了”

原来他也能说这种话在温絮白还活着的时候,他从没这么试过,也从来都不知道。

那么在温絮白活着的时候,他是不是也能上楼

从那个台阶上去,去看看温絮白。

是不是其实不会把人累死

裴陌避而不想这些问题,也不去找答案,反正他已经找到人了,只要直接问就行“温絮白。”

他垂着视线,木然地问“你疼不疼”

古怪的感觉让他刹住剩下的话。

裴陌抬起头。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和慌乱,又像是看见什么极荒唐的事,这件事变成落下来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认错人了。

被他拽住的根本不是温絮白。

不是温絮白,他没找到温絮白,没人知道温絮白疼不疼,因为这只是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只是张完全陌生、他根本不认识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