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部分

「想在京城混得自在,家父的身份可不够罩的呢,你们猜,谁有资格当我义父?哦对,你们江湖侠士一般只关注谁武功高而不是谁官大权大?嘿嘿,高某义父乃宣和殿大学士蔡攸也……」他再说什麽我已经听不见了……菜油……菜油--如雷贯耳,又似极其飘渺……悚然全身寒毛皆立,恍如一根冰锥自头顶直插入心--父母在悬崖边绝别时苍白的面容、如火的眼睛……凄厉的最後遗言:「为儿,记住大仇人的名字--菜油~菜筋~菜油~菜筋~」……这个七年前浇在我心底,烫出最痛苦的血泡的菜油,难道就是他说的这个大学士?

「夫君身体不舒服?说过忌讳喝酒的嘛~一沾酒就……你脸色好白,手好凉啊!」月儿的柔指捏住我的手,一边帮忙遮掩,一边关切地望着我。

镇静!镇静!不能露出破绽!不能打草惊蛇!名字发音相近的人多,未必就是这个大学士。假如他这个乾爹真的就是害死我全家的大仇人……我该高兴!终於知道仇人的行踪了!既然是比太尉还大的官,只有冷静、镇定、周密、耐心才能报仇!

饶是我拼命地镇静着自己,还是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能装出若无其事地开口。

「不好意思!沾酒就全身发冷僵硬,这下你该相信我们忌讳饮酒也不是假话了!」「哦~哦,那我让他们上些好茶来!」「好,把茶代酒亦言欢。我们江湖人虽不问政事,但喜欢听故事,曾听说咱大宋有个办案非常厉害的清官叫包拯,曾任龙图阁大学士呢,有高公子义父官大吗?」「呵,有这麽个人,早死了,故事倒是传得神乎其神。至於官职嘛~你们说,是阁子大还是宫殿大?」「当然是宫殿大」「着了,龙图阁是办理京畿政务的地儿,包拯是开封府尹参与京畿政务,顶天才拔到龙图阁大学士。宣和殿是皇上决定国事的地儿,宣和殿大学士就是成天和皇上一起处理国事的主,你们说谁大?不过,入宣和殿前,乾爹好像也当过龙图阁大学士。」「哦,那真是失敬了!恭喜公子得如此靠山啊!」「嗨~高某为何至今不去图功名啊?自幼看着这些官们长大的,高处不胜寒啊!唉,我既有心交贤伉俪为友,今儿就推心置腹了!家严能保一品之职多不容易啊,就因为他老师是那位苏轼,而苏轼当年呢,和司马光关系不错,司马光和王安石是对头,我那乾爹的爹蔡京蔡太师是王安石的学生,当年司马光把王安石整灭火後,我这干爷爷曾想改投司马光派,结果贴冷屁股上了,能不留下恨吗?如今一手遮天了,自然要变着法地整司马光的元佑党人,家严虽不是元佑党派中人,只因沾了苏东坡的衣角,不透过我想着法儿地和蔡家近乎,早不知被贬到哪儿去了!行了,这事儿你们听完可务必烂肚子里啊!」这小子被月儿一句「失敬、恭喜」还真就掏了心窝子!本来这些弯弯绕的官场纠葛我没兴趣,但他说他乾爹的爹叫什麽……蔡京……菜筋!!!

我又不能说话了!极悲与狂喜交织在一起,就如冰与火在周身搅动……「奇怪,太师、大学士好像很大学问,爷俩起名字怎麽能叫菜筋、菜油的!」公主悲天悯人地晃着脑袋嘀咕。

「哈哈……祝融公主真是天真得可爱,不是筋骨的筋,是京城的京,不是菜油的油,是……三国大谋士荀攸的攸。以後千万别乱说这二老的名讳啊!要掉脑袋的!」肯定没错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这牢坐的太值了!!!

14-2唐突「月儿,我找到我的仇家了!让我家破人亡的仇人就是……」我周身冰凉地躺下好久,好不容易等到那个高衙内走了,我抓住月儿的手颤抖得厉害。月儿赶紧做了一个小声的手势,我才勉力压低了话音:「就是蔡攸、蔡京父子!」「以前,听夫君说爹娘是死於山贼盗匪……难道是他们勾结指使?」「我不知道,我对当时发生的事脑子还是很乱,我只清晰地想起爹娘死前让我记住的仇人是菜油、菜筋,现在看来,肯定就是蔡攸和蔡京父子了……月儿,这个迷我一定要揭晓,这个仇我一定要报!」「钟郎,你的大仇就是我们的大仇,我一定帮你报此血仇!但蔡京父子现在朝廷权焰喧天,他们恶事做尽,害人无数,想杀他报仇的人必不在少数,之所以能嚣张至今肯定极难下手,所以我们万不可冲动一时,夫君明白吗?」月儿捧着我的手放在她的唇边,柔嫩中的力量、呼吸与共的温暖和坚定的话语逐渐让我镇静下来。

「嗯,我对当时的记忆还没恢复,我要搞清楚一切来龙去脉,我爹娘死得太惨,我不能简单地暗杀了仇人,我要让仇人死得更痛苦!」……「这个高衙内倒是可以利用来接近蔡京父子……」不再歇止的气血翻涌中,忽然感觉天见怜我,给我一个完成生命目标的好机会。

「唉,天下想巴结、接近蔡家的人如过江之鲫,这高公子与蔡攸不过是权贵互相利用的关系,只怕借不上什麽力。总之,汴梁,我们是肯定要去的!他官再大,防备再严也终有百密一疏的时候!」月儿秀眉深锁,星眸有丝忧虑,但更多坚定。

这晚,我好像一直魇在那个噩梦中,是梦吗?我甚至能提醒自己去搜寻官服人物的痕迹!可惜,还是碎片,醒来後,混沌一片,回忆了半天,怎麽也想不起有一丝官员印记在其中……难道是爹娘将我们迁任途中遭劫之恨算到发出调令的上司账上?

不会,爹娘都是那麽慈祥、仁爱、宽宏之人,即便是受到冤屈而遭贬放,也不会将山贼之罪嫁接到别人身上。况且,一路上……我偎在娘温柔的臂弯中,听爹兴致勃勃给我们讲解沿途山水古迹,还说我们要去的襄阳是个有很多传奇故事的地方,是诸葛亮的故乡,是关羽的战场……没什麽含怨遭贬的迹象啊?

能让爹娘自尽前叮嘱年幼儿子牢记的仇人不可能是间接、牵强的!难道是蔡氏父子化妆成土匪?!那他还得具备能逃出师父剑下狂杀的武功呢!

高文瑞又来献殷勤的时候,我从赞扬其乾爹、干爷爷父子双杰开始,旁敲侧击地了解嫌凶们的身世。

他倒以为我对这些权贵很景仰,不吝口水,滔滔不绝。可惜这小子对一切非时下铜臭之事都一知半解,纯属夸夸其谈之辈。

说了半天也只知道蔡京为官三朝,如今快奔七十了。仪表出众,书法冠绝数百年,苏轼、米沛都低头,文采卓越,诗词文章皆锦绣。但几年前徽宗皇帝登基後,曾把他贬到杭州当寓公。倒是其子蔡攸倒深得徽宗欢喜,迅速从一个管钱帐的小官一路飞升到皇帝身边的亲信重臣。

蔡京重新做官是不是父凭子贵不好说,但重新入京却是因左右二丞相互斗,韩左相拉他入京帮忙整右相曾布,没想到皇上忽对神宗皇帝推王安石变法很感兴趣,满朝只有蔡京一人对当年故典尽皆熟悉,皇上一高兴,倒把左右两相都罢免了,由他蔡某一人全兼。高衙内记得这段,是因左相韩忠彦为此被传为笑柄。

如果这些是线索的话,我又陷入绝地了--那群如狼似虎的恶贼中,肯定没有文人形象的。即便易容……蔡京当时也六十多了,又是高官,又是名才子、大文豪的,装成土匪跑到那麽偏远的深山里去奸淫掳掠?再说,这父子按高衙内所说是不会武功的呀……难道爹娘说的菜油、菜筋另有同名之人?同时两个名字都同音?不会那麽巧合吧?

……「杜大人传话,唐门公子已到府衙,着钟大为前去相见!」天色已近黄昏,阳光却如初升!

「哎~大人传令只说见钟大为,我只能带他一人出牢会见。」牢丁拦住雀跃同行的双妻。

我朝娇妻们笑了一下,管它是层层传令有误还是姓杜的没说清楚,反正一时三刻的事儿,冰释误会了就来接她们。

「真是~还要在这臭地方多待一会!算了,高公子,你接着讲丰亨豫大还有什麽稀奇事儿?」月儿撅了一下小嘴,又拦着要跟我一起出去的高衙内聊那皇宫什麽「丰亨豫大」的铺张计画。女人就是喜欢奢华的物事!

迈进都府大堂,除两排军士外,果有几个武人装束的大汉,杜公才坐在台案後,笑容满面地看着我进来。

「钟少侠,这几位就是唐门派来接你们的,你们认识吗?」我走到为首一位面容精悍的侠士跟前一抱拳:「武尊门下三……」手腕被铁钳一般的大手抓住,没必要这麽亲热吧!

我的愣神与闪念间,人影晃动,两手已被反拧,双腿亦被压着反关节,在剧痛中被抱离地面。

14-3就缚「干什麽!」手脚全被反关节擒拿的我刚怒吼了一声,就发现手脚已被精钢箍牢牢固定在木架上。接着,嘴被布团牢牢塞住。

「别着急,你很快会知道原因的。」杜公才笑眯眯地迎着我唯一能发送出去的烈焰目光,又对那牢卒吩咐道:「去把那两位钟夫人带来吧!」……听到了公主略带奶气的娇笑、几个人脚步声接近堂外,虽然他们又将一个棉垫紧紧捂在我脸上,我还是拼命晃动着,期望鼻子发出的吭声能避过棉垫传出去--老婆,我们上当了,别进来!快跑啊!!!感到几把尖锐的锋刃透过衣衫,割刺到我竭尽全力挣紮挺动的脖颈和前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