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缈缈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倚重他,是因为他心思细腻,行事体贴。可他体贴到把自己累坏,叫她说什么好?就是她这样臭的脾气,都做不出喝骂他的事。
余光瞥见站在一旁的诸皇天,指过去道:“有他在,何至于劳累你?”
虽然诸皇天不可信,但一时半会儿还不至于在她吃食中做什么手脚。
诸皇天:“……”
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有他在,何至于劳累你”?他比那没骨头的男宠差什么?
但他跟了叶缈缈后,受多了气,已经不会动不动就变色了,此刻面上依然端方自持,微笑着道:“公主说得是,凡事有我呢。”
琉宁瞥他一眼,没有笑意。就是有他,琉宁才不放心。
他跟诸皇天接触了几回,只觉得这人滑不溜手,心眼极多。便是西院所有美人加起来,也赶不上他一半的心眼。
琉宁看不穿他的目的,为此心中担忧,这才努力学做人族菜色,希望将厨房的事揽过来,让诸皇天没有机会再往叶缈缈身边去。
他没机会到殿下身边,殿下就不会宠他,那么他有什么目的都无关紧要了。
只没想到,稍稍劳累了几分,竟然就病了,还引出这样一桩事来。
那边,叶缈缈吩咐小奴去取医师说的几种滋补之物,打算让琉宁拿回去慢慢吃。
琉宁阻拦道:“殿下,不可。这些太贵重了,奴身份卑贱,配不上这等灵物。”
医师说的那些滋补之物,可以堆出许多魔将出来了,养一方小势力都够了,何至于给他一个宠侍用?琉宁心里觉得殿下重视他,更不敢这样浪费她的东西。
“你配得上。”叶缈缈直接道,吩咐小奴去取,而后看向琉宁道:“你好好活着,侍奉我,比什么都重要。”
她习惯了他的侍奉,被他侍奉着很舒适,那么拿些宝物喂他,又怎么样?说到底最后享受到的人是她。
琉宁感动不已,喉头都被堵住了,再也难以维持往日的稳重姿态。嘴巴张开又合上,良久才挤出一句:“奴谢殿下。”
他垂下眼睛,掩住发红的眼眶,以及模糊的视线。
他何德何能,让殿下这样珍视他?心中腾然升起冲动,他要好好活着,努力活下去,不能死,他还要好好侍奉殿下,他不能让殿下的付出打了水漂。
一旁的琦玉,此刻松了口气。他这几日照顾琉宁,见他一日比一日状态差,好不担心。此时得知他情况还好,温养着就不会有问题,顿时放下心来。
倒是一直拖拉着没走的诸皇天,看着这一幕,心头泛起一层一层的酸意。他一直以为这位魔族小公主未成年,不懂情,因而冷漠、不识风情。
但此刻见着的画面,狠狠打了他的脸。原来她不是不懂,她只是对他没有怜惜。
得她怜惜的人,就只有两个,一个琉宁,一个琦玉。他此刻瞧着,琉宁简直是她的心头肉。思及此处,古怪的酸意又漫上来,让他长手长脚都不知怎么放了。
“你还有事?”叶缈缈余光见着他在一旁动来动去,眉头微皱。
诸皇天低垂着头,眼底冷意一闪,再抬起头时,便恢复了君子清贵模样。他看了琉宁一眼,清朗的声音响起道:“殿下对琉宁的爱惜,我看在眼中,十分动容。”
“嗯?”叶缈缈问。
诸皇天便又说道:“我知道一种温养身体的方式,可以治愈先天残缺。”
“是吗?”叶缈缈挑了挑眉,目光审视,盯住了他,“是什么方式?”
诸皇天没答,而是道:“这要看殿下有多想治愈琉宁。”
他说到这里,叶缈缈已经猜到些什么。
“你说。”她道。
诸皇天便说道:“此治愈之法在人界,有一门派名叫瑶池,其中瑶池灵汤极负盛名,乃镇派之宝。不论多重的伤势,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只需泡上七七四十九日,万损俱消。”
诸皇天攥紧拳头,不语,下颌线条收得更厉害了。
“没生气?”叶缈缈说道,“那算了。”
收回了视线。
她倚靠在车辇内,闭目养神,不再关注他,让诸皇天憋了口气。混账!简直混账!
他今日受了何等屈辱,她竟这样漫不经心!
原本他并没有这样生气,是好是坏,都是他自己谋划的。偏生她这样漫不经心,直叫他一口气哽在胸口。
要说男宠地位低下,不配被哄,可凌飞霜待他不是这样啊?凌飞霜对他一口一个“天天”,只差没心肝宝贝儿的叫他了。
叶缈缈就是不喜欢他!
不,不对。诸皇天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如果她不喜欢他,当初怎么会大动干戈去雁城抓他?她应是年纪小,许多事情还不懂,所以才不像凌飞霜那样会哄人。
在给凌飞霜做菜的几个时辰中,诸皇天没有浪费时间,从凌飞霜那里探听许多。譬如魔尊的实力,譬如魔都的布防,譬如魔族的习性。
他已经知道,成年魔族是很知情识趣的。叶缈缈这样不识风情,是因为还没成年。
而且,她身份尊贵,府中的男宠又个个百依百顺,不会哄人也正常。
他慢慢教她就是了。
那些忠贞,那些忠诚,更美好的东西,他都会慢慢教她。
思及此处,哽在胸口的那口气渐渐散了。
“公主今日把我推给别人,我很不高兴。”他缓缓开口,声音并无多少气闷,竟是冷静阐述多一点,“往后不要再把我推给别人了。我心里,只有公主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