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赵鸿并没有回复他,老吴的职责是看守被关押的人,没有理由出现在城门,赵鸿自然不能用他的名号来混出去。
赵鸿的目光越过那个问话的土兵,扫了一眼城门打开缝隙的宽度,又扫了一眼城门外官道的走向。
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迈得不快,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那守门的土兵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瞎了你的狗眼!”赵鸿张口就骂,甚至他用的是思明府本地土语的腔调,和他平时说话的声线判若两人,“黄大人让我们出城去求援,粮仓都快烧没了,你他娘的还敢拦路?”
他一边骂一边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停,身后跟着的众人也紧跟着他的步伐,整支队伍像一把楔子般往城门缝隙里挤。
那守门的土兵被骂得一愣,下意识地侧开身子想要让路,但他旁边一个年长些的老兵却伸手拦住了他。
“求援?”那年长老兵上下打量着赵鸿,眼神里带着几分狐疑,“求援怎么不骑马?你们这么多人走路去求援?黄大人的手令呢?拿出来看看!”
赵鸿脚下不停,嘴上却不饶人,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老兵脸上:“手令?黄大人正在粮仓那边指挥救火,哪有工夫给你写手令!”
“你要是不信,自己去看!看完了回来告诉黄大人,就说东门这几个不长眼的东西拦着不让求援,等火把粮仓烧完了,看黄大人剥不剥你们的皮!”
他这番话几乎是吼出来的,那年长老兵被吼得缩了缩脖子,眼神里的狐疑已经被畏惧取代了大半。
万一这小子说的是真的,黄矰正在火场那边急得跳脚,自己跑去问他有没有派人求援,岂不是撞在刀口上?
可万一这小子说的是假的,黄矰追究起来,怎么都是自己失职。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眨眼间,赵鸿已经挤过了城门缝隙,他身后的沈翼紧跟着挤了过去,然后是陶成,然后是黄瑄一家,再然后是那些手持兵器的汉人官员们。
队伍像一条蛇一样从城门的缝隙里迅速滑过,等那年长老兵回过神来的时候,最后一个人的衣角已经从缝隙里消失了。
“站住!站住!”年老士兵终于反应过来,拔腿就追,嘴里喊着,“关上城门!别让他们跑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赵鸿一行人一出了城门就像是鱼归大海,脚步骤然加快,沿着官道飞奔而去。
守门的几个土兵追出城去,追了不到一百步就放弃了,他们这点人手,要是刚刚关门通报还能拦住,现在就算追上了似乎也不是对方的对手。
他们每个月就领那么几个铜板,总不至于真的玩命吧?!
那年长老兵气喘吁吁地跑回城门口,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对守门的土兵们说:“快去禀报黄大人!出大事了!”
仅仅半个时辰之后,思明府知府衙门的后堂里,黄矰铁青着脸坐在太师椅上,左手死死攥着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
他面前跪着三个土兵,正是东门守门的那几个,三个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砖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跑了?”黄矰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得能听见心跳的后堂里却冷得刺骨。
“守城墙的也有好几百人,眼睁睁看着一群人跑了?跑的还是老子关在旧仓场的汉官?”
那年长老兵浑身抖得像是筛糠,上下牙碰得咯咯直响,嘴里不住地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那小子说是您派去求援的,小的实在不敢拦……”
“不敢拦?”黄矰缓缓站起身来,走到那年长老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粮仓被烧了,汉官被劫了,黄瑄被救走了,你说你不敢拦?”
他的语气从头到尾都很平静,平静得让在场所有的心腹都觉得毛骨悚然。
“来人。”
“把东门当值的这几个,还有昨天在旧仓场里收了钱带人进去的那几个人,包括牛老三,都拖出去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