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降临,俞安城的百姓却开始行动起来,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大约焚城就要开始了,就算躲到王宫里,他们就能躲得过这一劫了吗?所有人心里都是没底。
等到天亮时分,城内的所有人几乎都已经搬到了王宫,或是宁王府,雨薇却没有动。
“怎么还没走?”洛承里拿起一旁已经收拾好的包袱,一边道:“我送你去王宫。”
“你去哪里?王宫还是庆王府?”雨薇却是不走,只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洛承里。
“我是个大夫。”他不能丢下庆王府的那些病人,每次一看到那些病人看向自己的那无比信任的眼神,洛承里就心有不忍。
“我跟你一起去庆王府。”雨薇沉声道。
“雨薇……”
“去王宫就能活命了?一旦真的焚城,躲到哪里都不行,既然都是一个死,我们为什么不能多相处一些时日?这样,就算我们真的死了,也会少些遗憾不是吗?”这个决定雨薇早就做好了。
洛承里看着雨薇轻轻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我说服不了你是吗?”
雨薇笑着点了点头,“你早该有这个觉悟的。”
洛承里终于妥协,“好吧,我说服不了你,你说服了我,走吧,我们一起去庆王府。”
这一次,洛承里伸手握住了雨薇的手,雨薇觉得在这种生死时刻,这感觉太激荡人心了……
二人在去庆王府的时候,恰好经过王宫,看着那全无守卫的王宫,洛承里心中甚为感慨,就在前不久,他还在想着怎么进到守卫森严的王宫里把那养毒虫的水给弄出来。而如今,这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在把守。
当阳光再次升起照耀在这俞安城的上空的时候,整个俞安城仿佛变成了一座空城一般,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而此时,守在城门外的司马大人亦是收到了从太甫国京城而来的密诏,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
司马言抬头看了一眼巍峨高耸的城门,微微叹了一口气,这城内毕竟有那么多的百姓啊,想想还真是有些不忍心,但是这是皇上的命令,他亦是不能违背。
想到这里,司马言招来了身边的一个侍从,小声在他的身边耳语了几句,那侍从听完之后面露惊讶之色,随即便是应着声走开了,他知道这些事情自己一个小小的侍从是没有办法插手的。
那侍从忍不住抬眼看了一下那巍峨高大的城门,心中亦是暗暗叹了一口气,这样一座城池很快就要消失不见了,倒真是可惜。
而时刻注视着这里动静的司空詹白的暗卫,很快便是把这些士兵的行动回报给了司空詹白。
司空詹白听了暗卫的话之后,一阵沉默,一旁的叶舒楠亦是所有所思,而温塔锐听完之后,则是腾地一下站起身来。
“他们这是准备要火烧俞安城了,不行,我一定要去阻止他们!”温塔锐说着就要往外走,可还没等他迈开步子,坐在他身旁的笑笑小姑娘一下子就拉住了他的手,“你先别冲动,我们一起想想对策再说。”
温塔锐看着同样沉默的叶舒楠和司空詹白,语气十分挫败,“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法子可想?”
这件事全都是由太甫国的皇帝决定的,他们如何能插得上手?就连那翟辰离都没有法子了,他们还能有什么法子阻止焚城?
叶舒楠和司空詹白想了这好几日,不也都没想出法子来吗?
叶舒楠这时才开口道:“其实我倒是有一个法子,但是……有些冒险。”
温塔锐和司空詹白,还有笑笑都是瞬间看向叶舒楠,她刚刚说……有法子?
温塔锐闻言心中一喜,连忙看向叶舒楠,急着问道:“你是说你有法子阻止他们烧了俞安城?”
“是。”虽然有些冒险,但是现在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只能暂且试一试。
俞安城外,所有的弓箭手都已经准备好,箭在弦上,蓄势待发,但是他们的脸上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忍。
“大人,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开始吗?”
司马言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继而沉声道:“开始吧。”如果今天这城内的人不死,死的就是自己了。
“是。”
“开始!”一声令下,只听得有瓶罐砸碎的声音传来,空气中霎时传来酒香。
一坛坛的酒被掷入俞安城内,酒香迅速在空气中散播开来。
与其同时,身在庆王府的众人也是听到了这清脆碎裂的声音,和隐隐传来的酒香,心中已经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儿。
但是没有人吵闹,所有人心中虽有不甘,但是也认命,唯一伤心的就是自己那些还没有染病的亲人,他们就这么死了才是真的冤枉。
“雨薇……”洛承里侧头看向雨薇,轻轻唤着她的名字。
雨薇亦是微笑着看向他,轻轻应了一声。
一旁的众人见他们二人这样,不知是谁在角落里喊了一声,“今日就成亲吧。”
这一声迅速让原本沉寂一片的庆王府热闹起来,似乎今天并不是他们的末日,而是一个大喜的日子。
所有人都开始起哄着要洛承里和雨薇今日就拜堂,因为他们心里也很清楚,这里的这些人都活不过今日了。
洛承里一直都尽心尽力地医治他们,他们心中对洛承里亦是十分感激,只当是在死之前,完成洛大夫的心愿吧。
“好啊,那就成亲吧,今天。”雨薇看向洛承里的那双眼睛里仿佛承载了漫天的星光,明亮得让人心惊。
洛承里愣了一下之后,含笑道:“这样的话应该由我来说才对吧。”洛承里微微低下头,待他重新抬起头看向雨薇的时候,嘴角的笑意已经敛起,一双眼睛亦是十分认真地看着雨薇,“我们成亲吧,就今天。”
雨薇含笑点头,“好。”
一旁的众人闻言,皆是欢呼叫好,就算今天真的是他们活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天,他们也要在这种喜庆的气氛中度过。
“我去找一块喜帕来。”洛承里医馆里的一个学徒立刻自告奋勇道。
雨薇含笑道:“这个时候你到哪里去找喜帕啊?找一块红布意思一下就行了。”
“哦,好,我知道了,马上就回来啊。”那学徒一边应着,一边跑了出去。
“那我去找喜烛。”另一个人也是跑了出去。
接着整个庆王府开始热热闹闹地准备起来,外面的那些事情似乎都跟他们无关了,只有这一片天地才是属于他们的。
而此时角落里却有一个女子愣怔怔地看着洛承里和雨薇,这个女子就是烟雨楼的凝烟姑娘。
现在她已经不是才貌双绝的烟雨楼头牌的凝烟姑娘了,而只是一个染了瘟疫、形容枯槁的普通女子,在生死面前,这般美貌也变得可有可无了。
看着不远处神情凝视的那一对有情人,凝烟的心里越发苦涩起来。
以前她总自负于自己的美貌与才艺,人们都说烟雨楼的凝烟姑娘无论容貌、才艺还是仪态,比之那些宫中的公主亦是丝毫不差,时间长了就连她自己都开始深信不疑,宫中那些高贵的公主也比不上自己。
她享受那些位高权重的男子追逐在自己裙下,心痒难耐,却不可得的样子。后来自己选中了温塔锐,可是他骗了自己,他根本就不爱自己,他喜欢的只是跟别人争自己的感觉。
凝烟不甘心啊,就在不久前,那一向对自己甜言蜜语,恨不得给自己捏脚的司空言,就那样抛下自己,一个人悄悄出了城。他知道了这里瘟疫的事情,但他却没想过要带自己一起走,为什么自己遇到的男人都那么绝情?
这时,雨薇朝着她走了过来,面上含笑地在她的面前蹲下,“凝烟姑娘,我就要成亲了,看在我也照顾了你这些天的份儿上,好歹给一个笑脸吧。”
凝烟看到雨薇走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些诧异,此时听到她这么跟自己说话,心中更是不解,下意识地开口道:“你不是一直都讨厌我。”
雨薇轻笑着点头,“原来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知道我一直不喜欢你。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喜欢你吗?”
见凝烟移开眼神,沉默不语。雨薇继续道:“是因为你从来不用真心去对待别人,你说你喜欢温塔锐,但是你问问你自己,你真的喜欢他这个人吗?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就不会耍那些手段去骗他。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有什么意义了,反正我们都要死了,在死之前,还说什么讨厌不讨厌的呢。”
“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你大可以跟叶舒楠和世子殿下一起离开的。”这也是凝烟一直都没有想通的事情,叶舒楠和司空詹白都离开了,为什么这雨薇却留了下来?
雨薇闻言笑道:“人这一生起码有一次不问前程,不计后果的飞蛾扑火。这是舒楠告诉我的,我一直记得。”
“值得吗?”凝烟忍不住问道。
“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雨薇笑着看向凝烟姑娘,“希望你下一世能活得比现在潇洒自如。”
凝烟只是愣愣地看着雨薇没有说话,而雨薇却已经站起身来,转身走开了。
城门外却丝毫感受不到这里喜庆的气氛,那些弓箭手手上的箭皆是插上了炭火,只要这些带着火种的箭射落在了洒了一地的酒上,那这火便会迅速燃烧起来,用不了多久,这俞安城便会被烧得面目全非了。
司马言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的太阳,缓缓扬起自己的右手,示意那些弓箭手准备。
空气中闪动这般躁动不安的气氛,城门外的一个守卫动了动耳朵,他似乎听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很快,其他人也都听到了,只觉得这声音很奇怪,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声音。
“大人,好像有声音正在朝这里来。”
司马言却是心不在焉道:“无论什么声音,今天这把烧掉俞安城的火也要给我弄起来,不然的话,死的人就是我们了。”
“是……”那侍卫正应着司马言的话,却听得底下惊呼声一片,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向一个方向,那侍卫也顺着他们看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一片花花绿绿的东西,好像是鸟儿在向这里飞过来,等他看清楚的时候,一双眼睛瞬间睁得大大的,不知是惊讶还是惊恐。